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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夜一个骇故事:午夜致命的挑逗

第1节:第一夜 食指(1)


  第一夜 食指

  朋友一边抽着烟一边神秘地竖起他的食指给我看。"看,每个人的食指都代表着人的贪婪,因为吃的欲望是人类最基本和最原始的欲望。知道为什么叫食指么?因为古人说一旦看见好吃的东西食指就会跳动,不是有句成语叫'食指大动'么?我现在就告诉你一个关于食指的故事。"说着,他把香烟熄灭,开始叙述这个故事。

  (为方便行文,以下以朋友的口吻记述。)

  我到西南一个小镇的时候寄宿在一户人家里,那里有一位年岁很大的老人,老人精神很好,我没事就和他谈天,也就从他口中知道了这样一个故事。在民国时期,这里的女孩要嫁一个好人家的话首先要有一个好身材,尤其是腰。据说一些人家都有明确的规范尺度,精确到毫米呢。(我笑道:"这也太夸张了。")越是瘦的女孩他们越觉得漂亮,看来恰恰与唐朝的以胖为美相反呢。可能当地的人对猪非常反感,也就衍生地认为只要是肥胖的都是丑恶不堪的。于是那里的女孩都拼命地节食,只为了能有一个一步三摇、风吹柳絮飘的轻柔身段。

  其中有一个叫秀的女孩,自从她明白自己一辈子的幸福要和自己的腰围成反比就不再吃肉了,而且包括面食。但似乎命运很喜欢和人开玩笑。即便秀从早到晚不停地运动,只吃一点水果,她也会长胖。或许按现在的话来说是基因的问题,或许根本就是一种病。但当时的人可不这么认为。那些瘦瘦的女孩子都在背后嘲笑秀,说她是猪精投胎。家里人也不住地唉声叹气。因为秀的身材已经越来越胖,别说嫁个好人家,恐怕就是当地最穷的老四家也不要她了。

  说到老四,其实与秀家里倒能寻到几丝亲戚关系,但这种亲戚就像头上的头发,多得数不过来,每天都得掉上几把。不过老四的儿子和秀倒是青梅竹马,两人幼年时经常一起玩耍。但自从秀立志嫁入富人家后就断绝和老四儿子的关系了。可老四的儿子却一直把秀放在心里。现在这种时候秀的父母也顾不了了,他们最大的愿望是赶紧把秀嫁出去,省得留在家里丢人现眼。毕竟,他们认为女儿这种货物家里还是有很多的。

  老四的儿子叫民,其实论相貌倒也英俊,只是家贫,穿着很破旧,但十分干净,无论是人还是衣服。秀的父亲把这事向老四一提,老四父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结果在一天之内就完成了提亲、下聘、回书、过门酒席之类的繁琐程序,在当时也算一项纪录了。

  秀虽然百般怨气,但也没办法,谁叫自己命不好。再不嫁,过几年恐怕连民都看不上自己了,何况丈夫对自己千依百顺,疼爱有加,日子倒也将就地过了。

  事情往往这么凑巧,或许是风水的缘故,或许是心情的缘故。秀嫁到老四家后反而日渐消瘦,最后倒成了当地有名的瘦美人。可惜她早已为人妇,不过依旧有很多人打她的主意。那里的人可不在乎什么头婚、二婚。因为媳妇对那些人来说不过是生育的工具和对家里风水有改良作用罢了。

  秀自己也不安分起来了。而且她坚持不要孩子。这点令民十分苦恼。他知道没有孩子自己是留不住秀的。其实有孩子就能留住吗?秀家里活也不干了,见天和一些朋友聊天逛街,或者去大户人家做客,哪里像一个穷苦人家的媳妇。

  看来都是瘦惹的祸,民知道,只有秀再次胖起来,她才会安心待在这个家。

  没过多久,秀果然再次发胖,一切仿佛回到从前。她再次沦为一个农妇。她怨恨命运的玩弄。只有民暗暗发笑。表面上却和她一边抱怨一边安慰她。

  日子如同织衣的梭子,在重复地穿梭。一晃十几年过去,秀生育了几个小孩。她也不再做梦了,安心和民过着日子,一直到他们最喜欢的女儿月儿的长大。

  月儿生得非常漂亮,吸取了父母的优点。不过似乎她也一直都处于不胖不瘦的状况,甚至偶尔还会丰满一些。其实按照现在的标准一点都不胖。不过秀不愿意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她很早就开始控制月儿的饮食,不过功效不是很大。眼看着月儿快十六了,但腰却比起她同龄的女孩要多上一圈,急得秀天天睡不着。

  看着自己的妻子天天熬得黑眼圈,民终于忍不住了,或许他认为时间已经冲淡了一切,这时候告诉妻子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这天两人和衣睡在床上,秀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民把她的身体掰过来,正色道:"你知道你过门的时候怎么突然瘦了么?"

  秀奇怪地摇着头,随即问道:"为什么?"

  "那是因为我,我们家虽然穷,却知道一个可以让人变瘦的法子。不过祖辈们交代是禁术,用多了控制得不好会得报应,不过究竟什么报应却不知道。你来我家后我就对你施了这个术,后来你想走我又把术解了,所以你又变胖了。"民黯然地说道。





第2节:第一夜 食指(2)

  秀已经过了生气的年纪了。其实她早觉得自己突然变瘦又变胖可能是丈夫捣鬼,不过听见这种奇妙的方子倒也觉得好奇。"算了,都过去了,我不怪你,不过你不能耽误月儿啊,我可要让她嫁一个好人家!你赶紧告诉我啊!"

  民望着着急的妻子,欲言又止。终于他举起自己的食指,对秀说:"是指头。"

  "指头?什么意思?"秀奇怪地问。民告诉秀,相传在一百多年前,祖先在饥荒的时候好心收留了一个叫花子。据说这个叫花子不是凡人,是游历民间的茅山术士,不过是装做要饭的来看看众人的善心。他见民的祖先心地善良,就教会一些法术给民的祖辈。后来一代代传下来,大部分都已经失传,只有这变瘦一法却奇怪地保留下来。但民的家族自此就开始败落下来。恐怕这和民间流传着使用茅山法的诸多忌讳有关。茅山术禁忌极多,一旦破坏,轻则破财倒霉,重则有血光之灾甚至祸连后代。想必民的祖先定是用法术做了些什么不义之事才有所报应的。

  至于这个法术,民告诉秀,其实只要吞下自己食指的指甲就可以了。但这个术一次最多只能维持数年,而且每个人瘦下来的程度是有限的,用得多了,据说最后会发生很恐怖的事。由于只是变瘦,民一家人也很少去使用,不过民的父亲还是教会了民使用。

  "难怪后来你每次见到我都那么好心地帮我修指甲。"秀语气怪怪地说。民觉得有些尴尬,摸着妻子的脸:"我这不还是因为喜欢你么。"

  "算了,我也不生气了,明天你就施这个术,赶快让月儿瘦下来。"

  民点了点头,夫妇俩又安心睡下了。

  果然,没过多久,月儿真的瘦了下来,而且是十里八乡瘦得最漂亮、最精神的。邻里都夸民和秀养了这么一个好女儿,肯定可以嫁一个好人家。夫妻二人听了笑得合不了嘴。

  但事情很不凑巧,当地最大的一户财主要找儿媳妇。这个财主就是前面提过的要求儿媳妇的体重腰围都精确到最小单位的那种人。秀当然让女儿去试了,可惜就差那么一点,而且月儿已经是最轻的了。财主放出话,再过一星期没人合格的话,就去外地找了。秀一心想让女儿嫁进去,就逼民再次施法。民无奈地说:"你听过神行太保戴宗么?其实像那种术也是有不同程度的。据说有一位信使在送信的时候耽误了时间,怕被责骂,一位好心的茅山术士教他以银针刺脚底,忍住痛,放出杂血,可以日行三百,夜行三百。果然如实。后来信使再次向术士讨教跑得更快的办法。术士说,只要将双腿膝盖骨挖去,可以日行两千里。结果信使吓跑了。"

  "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秀奇怪地问。

  "我是想告诉你,如果你还想让月儿瘦下去的话,所付出的就不是指甲了。"民担忧地说。秀沉默许久,最后还是要坚持让月儿一定要进那个有钱人家的豪门。民问了女儿的意见,月儿自然想母亲高兴,家里摆脱贫困,便一口答应了。民拗不过二人,不过这次需要的是月儿必须吃掉自己的食指!

  大户人家并不在乎少根指头,只要其他标准到了就可以了,指头可以说以前小时候弄伤的。于是月儿只好咬着牙剁掉食指,并吃了下去。果然,第二天月儿就又明显地消瘦了,手上的伤一好,马上去财主家,财主正发愁呢,一看月儿就大喜过望。这桩婚事很快就定下了,指头的事大家似乎也都渐渐忘记,事情也慢慢地恢复了宁静,民和秀也靠着财主家的钱过上了富裕的生活。这个时候虽然中原正在打仗,但战火却烧不到这个地方,这里依旧是一片世外桃源。

  没多久,过门的月儿怀孕了,生下了一个儿子,似乎是好事。但很快月儿的身体就像吹气球一样涨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丈夫一家人对月儿突然变胖感到费解,他们把这事转告给民和秀,并说婚后胖一点可以,但像月儿这样恐怕难以符合他们家的儿媳这样的身份,如果月儿还继续胖下去,他们决定休掉她。

  秀哭着问民,民苦思良久并查阅了一些书,终于知道,产妇在分娩的时候,大量的失血会破掉这个法术。秀在生月儿的时候已经变胖,所以民没有在意这个术居然会被解。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秀看着女儿如气球一般的身体哭着责问民:"就算会变回原样,我们月儿也不应该变成这样啊!"

  民告诉秀,法术一旦被破,身体就会像积压很久的弹簧似的猛地反弹,而且坐月子的时候营养丰富,就是普通人也容易变胖啊。

  "我不管,这样下去我们一家人都没办法在这里立足了,而且我的外孙,月儿的儿子也见不到了,你忍心啊?"

  民抓着头,望着在一旁哭得泪人似的女儿和老婆,终于艰难地说道:"这个术还是可以再做一次的。但是……"




第3节:第二夜 半脸人(1)

  "不要但是了,能救女儿我付出什么都可以的。"秀哭着求民,月儿也跪在地上求父亲。

  "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因为就算是祖辈们也从未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施法,他们再三告诫后人,用多了术是会遭天谴的。"

  "说不定只是那个道士吓唬你们啊,你也说没人用过,你又怎么知道会遭到天谴呢?"秀反问道。民默不作声,最后只好答应再一次施术。

  这一次不是要月儿的指头了,而是要民和秀两人的食指,因为儿女和父母有着看不见的纽带。所以月儿吞下了父母砍下来的食指。民和秀忍着剧烈的疼痛安顿好女儿睡下,俩人彻夜不眠地守在身边,深怕出现什么不好的事。不过似乎一切顺利,第二天早上,月儿就恢复了结婚前的身姿,就像少女一样。夫妇二人这才安心地送月儿回到公公家,那边丈夫等人一看也大吃一惊,不过既然变瘦了自然是好事,也就笑逐颜开了。民和秀也回家好好地养伤。

  但几天后的深夜,正当民和秀熟睡之际,亲家突然派人报丧,叫民和秀赶紧来。原来当夜月儿就暴亡了,而且死状恐怖。秀一听当场就晕了,民只好独自一人去认尸。一路上民的脑袋一片空白,犹如行尸一样被人牵着走进现场。女儿一下就这么去了,实在令他难以接受。但当他看到女儿的尸体,姑且称做尸体的时候,他也几乎吓晕过去。

  月儿整个人就像被什么动物啃咬过一样,周身没有一块好肉,已经和骷髅差不多了。从床上到地上将近两米的距离都是月儿拖出来的痕迹,血和碎肉散落得到处都是,月儿的头高昂着,手伸向门外,估计是从床上翻下来想去开门,但只爬了几米就咽气了,而且死前恐怕是受尽痛苦。民怎么也不明白,难道这就是所说的报应?看着女儿的尸体,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顿时老泪纵横。

  由于死状恐怖加上这位财主门风甚严,月儿死亡的真相没几个人知道。对外就说少奶奶得急病死的。财主给了民和秀一大笔钱让他们离开这里。可惜秀知道女儿的惨死后自责不已,后来也自尽了,民也人间蒸发了。

  据说,茅山术本身就是一种驱鬼和转嫁的法术。比如施术的人可以把别人家的肉或者食物变到自己手中,也可以让自己的伤痛转移到他人身上,估计这个术也是将本来在自己身上的肥胖转移到别人身上。但凡是术总有自损的一面,民一再施术终于遭受到报应,可惜还是报应到了自己家人身上。至于月儿的惨死,其实是术的反噬。佛教六道之中有一种鬼是饿死鬼,它们很小,如蚂蚁一般,但数量众多。它们生前饥饿,死后化为鬼会吃掉一切东西。食指是人食欲的象征,吃掉自己的食指其实就是与饿死鬼达成了契约。它们会帮你吃掉你不想要的那些讨厌的脂肪和肥肉,但一旦契约无法控制或者过量,它们就会把你整个人也吞掉。

  朋友说到这里,凑过来对我低声说道:"当我听完这个老人说的故事,我也忍不住抚摩着我自己的食指,我想,难道吃掉自己的食指真就能变瘦了?正当我疑惑的时候,老人笑了笑起身而去。我注意到他的一只手上只有四个指头,唯独少了那根食指。我后来四处打听,旁里的人都说不认识老人,说老人好像是解放后才来的,大家都叫他民伯。"

  我吓得张着嘴不说话。我也如朋友一样轻抚自己的食指,脑海里忽然想起了前些日子看到的蚂蚁群,忽然感到一阵发麻。朋友看我发呆,笑着猛拍一下我的肩膀,"不用担心了,有些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应该靠人力强求的。"

  "那也不一定啊,事在人为啊,你不要唯命运论啦。"我也笑着反驳。

  朋友望了望我,"那你听说过半脸的故事么?"

  "没有。"我朝他望去,他的脸上突然带着几丝诡异,那脸仿佛泥塑的一样。

  "算了,明天讲吧,你看太阳都出来了。"朋友突然恢复了常态,指了指窗外的太阳。我也只好压下自己的好奇,先去睡了,等晚上再继续。

  第二夜 半脸人

  "夜晚才适合讲那些离奇的故事啊。"朋友伸了伸懒腰,把上衣脱去,盘腿坐在地上。他家里没什么家具,来客都坐地上。因为他说讨厌椅子,席地而坐才是古人风范。

  "继续讲啊,什么半脸的故事?"我催促道。

  "嗯,对的。恐怕这是我所知道的众多故事里最诡异的了。甚至讲起来我都有些打颤。"

  (为方便行文,以下以朋友的口吻记述。)

  我照例做着没有目的地的旅行,但我一般都选择比较偏僻的地方,你知道那里往往有很多奇怪有趣的故事。不过以前我都是听说而已,而这次我却亲身经历了。

  我来到了一个村落,其实这个村子很大,几乎可以算是一个小型的城市了。村里人都有不同的工作,刚好构成了一个需求环,大家自给自足,于是慢慢地与外界有些隔离了。不过他们依旧很好客,当我来到的时候他们都很友善地招待我,加上我还学过几年医术,可以帮他们治疗一些普通的疾病,他们就把我当成上宾了,而且把我当成了个神医。哈哈。(朋友得意地笑着,我知道其实他在大学的时候成绩就很出众,虽然他不喜欢做医生,但他属于那种即便不喜欢也要学好的人。所以即使他不继承那笔遗产,他也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医生。看他这么高兴,估计当时那村子里的人对他的确很尊敬。)

第4节:第二夜 半脸人(2)

  不过没过多久,村长就来找我了。村长是村里最德高望重的人,相当于族长一样,可以说几乎是当地的国王了。当然,他也是非常友善的,不过他始终保持着一份应该的尊严和威仪。但这次他却显得很卑微,好像是有求于我。


  "您简直成神了,村里的人都说您医术超群,甚至还解决了几个长久折磨他们的疑难杂症,您真是太厉害了。"村长不停地恭维着我,几乎把我吹得飘飘然了。

  "说吧,您家里难道也有人生病了?"我笑着问他,但村长面露难色,似乎很难启齿,每每想说话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像下定决心一样小声对我说:"是我的儿子,与您年纪差不多,本来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把自己关了起来,每天待在房间里,只吃我们送去的饭菜,却从来不见我们。我和他妈妈都快急疯了,结果老天爷把您派来了,您可一定要救救他。"村长说到最后声泪俱下,几乎要跪下了。我觉得事情似乎不那么简单,恐怕以我的医术管不了。但我还是答应随同村长一起去他家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村长的家果然要气派很多,不过到底也是普通的砖瓦房,只是比一般村民的房子要稍大一些。房子有两层,门前还有一个不小的院子,放养着一些家禽。房子的右边飘来一阵阵的原始的蔬菜的味道(其实就是施农家肥的那种),想必那里是厕所和菜园。唯一令我不安心的是那只半人多高黑棕色的大狗,见我是生人就呲牙咧嘴地对着我,喉咙里咕咕地叫唤。我知道这种狗是极其危险的,所以我停了下来。村长连忙呵斥它走开,我才敢走了进去。

  村长的家人很友好,是典型的好客的农家人。我始终奇怪这样普通的家庭养育的孩子到底得了什么病。

  村长带着我上了二楼,来到了一间房间面前。

  "就这儿,我儿子叫柱子,他已经把自己关在里面整整一个月了。我实在没办法了,要不是您来了,我也要出去找医生。"村长的话语间好不烦恼。

  "你和他说过话么,自从他自己封闭起来后?"我问道。

  村长摇头,我示意他下去,在我当时看来可能是年轻人青春期的烦躁带来的一些心理问题,所以我让身为父亲的村长回避可能好点。事实上我的想法过于简单了。

  村长下楼了,嘴里小声嘟囔着,依稀能听到是希望这次我能治好。我望着他的背影觉得他的确很可怜。

  "里面的是柱子么?"我轻叩了一下木门,门的质地很粗糙,还带着毛刺,第一下扎得我很疼,所以我放小了点力气。

  柱子没有回答我,这也是意料中的事。于是我开始了所谓的心理治疗,无非都是大学心理课上还没完全忘光的东西,可惜完全没有效果。一小时后,我开始急躁起来,忽然对里面的人产生了好奇。我四下望了望,发现门的右下角有一个不规则的小洞,我使劲蹲下来,想看看里面。

  我终于把自己的眼睛对准了那个洞。光线不够,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我还是依稀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侧影坐在床头,估计他就是柱子。他像雕像一样坐在那里无动于衷。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很冲动的想法,如果我现在大喊一句"我看见你了",会怎么样?

  我这样做了,对着门大喊一句:"柱子,我看见你了,你正坐在床沿上!"

  他果然有反应了,而且很剧烈。他抱着头恐惧地在床上打滚,嘴里高喊着:"不要找我!我已经得到惩罚了!"看见他这样我意识到情况不妙。紧接着他在床上不动了,仰面躺在床上,成了一个"大"字形。

  我赶紧叫来村长,让他把门撞开。门很结实,我和村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撞开。但是当我和村长进去后,村长疑惑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说了句令我诧异的话:"这,这不是我儿子!"

  我吃惊地望了望村长,又看了看床上的年轻人。他的面部皮肤很黑,额头很宽阔,硕大的鹰钩鼻子,肥厚的嘴唇上稀疏地长着几根看似坚硬的胡子,让我想起了食堂还没拔干净猪毛的五花肉。的确从任何角度来看都不像村长。

  "这个是小六,是柱子的好朋友。"村长又补充说道。

  我看着小六的脸,似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看不出来。其实事后想想,如果当时再仔细点是可以看出来的。

  小六很快醒过来。他还是很恐惧,而且一直捂着左脸不说话。显然柱子的下落他应该知道的,可是他情绪很不稳定,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我们只好让他先休息,我和村长一起来到楼下。

  "这个小六住哪里?是个什么人?"我必须先搞清楚小六这个人。

  "他是柱子从小一起撒尿和泥的好兄弟。两人就跟胶布一样粘在一起。"村长长叹了口气。"其实我是很反对的,因为这个小六平日里游手好闲,整天想着如何一步登天发大财。经常鼓动我们柱子和他一起去做一些无聊的事,说是为以后发财做准备。柱子也傻乎乎地跟着他。唉,真造孽。"






第5节:第二夜 半脸人(3)

  看来这个小六只是一个无业游民而已。但他怎么在柱子的房间里,而且一住就是一个月?

  "你最后看见柱子是什么时候?当时什么情况?"我突然觉得我不是在行医,而是在破案了,从小梦想做神探的我感到莫名的兴奋。

  "一个月前啊。那是晚上,他急急忙忙地赶回家,说是肚子痛就跑上楼了。结果就再也没下来。"

  "你确定那是柱子?你后来有没有发现小六来过?"

  "绝对是柱子,我自己的儿子我会不认识?"村长坚信不疑地说。

  其实以村长家的格局,柱子如果后来偷跑出去让小六进来顶替他也是有可能的。不过他到底在逃避什么?而且当我喊出那句话的时候小六为什么那样慌张和恐惧?眼下我觉得还是先去趟小六家为好。

  我在村长的带领下来到小六家里。果然这样的人家中往往十分贫寒。小六的父母都是极为老实的农家人,我还为小六的母亲看过腿,所以他们是认识我的。

  一阵寒暄过后,我们向他们询问最近小六的近况,两人都摇头说他已经失踪快一个月了。因为他平常经常四处溜达不着家,所以老两口也没在意。倒是母亲警惕地问了句:"小六是不是在外面闯祸了?"

  "没有没有,是柱子让我来看看他。"村长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话来应付。两夫妇也稍微显得安心了点。

  从小六家出来,村长看上去更加担忧了。

  "从时间上看,果然是小六在柱子回来的那几天就待在那个房间了。"我摸着下巴,这是我习惯的姿势,虽然我没什么胡子。

  现在的问题是柱子到底去哪里了,要想知道只有等村长家里的小六醒过来了。

  但小六醒不过来了。

  我和村长刚回到他家就知道了。小六在我们出去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在房间里暴毙了,可是当我们离开的时候他还是有呼吸的。

  死人了事情可就不一样了,我感觉到我已经无法应付了。我让村长报警。

  "警察?我们这里没有。"村长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平时出点什么事你们怎么解决?"

  "我们靠村子里的人共同裁定啊。"村长理所应当地说。还真是个奇妙的村子,居然还保留着如同周文王时代一样的法规。

  我只好叫村长去把大家召集过来,先不要告诉小六的父母。我不忍看他们伤心,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如果哭闹势必会让事情更麻烦。我一个人待在小六死亡的房间里看着他的尸体,因为我相信他应该死得很不甘心的。

  我不是法医,但我好歹还是个医学院毕业的,我依稀还记得解剖课上教授传授过的东西。我开始细心地看着小六的尸体。

  表面没有任何创伤,起码肉眼看上去是的。我刚和村长出去大概一个多小时,村子虽然不大,但小六家与村长家住的正好是两个极端,所以步行去还是花了些时间。尸体还是很热乎的,不过已经开始出现尸斑了,虽然还不是很显著。但最令我感兴趣的是他的左脸。

  他的左脸已经完全和右边的不对称了,几乎可以说是两张不同的脸被裁剪下一半拼凑到一起的,而且我发现左边脸的尸斑有些异样。

  尸斑最早在人死后30分钟出现,一般在死亡1~2小时开始出现。尸斑的形成、发展可分为几个阶段:

  尸斑形成的最初阶段,称为坠积期。此期在死后5~6小时内达到明显可见。可持续6~12小时。坠积期尸斑被按压,尸斑褪色或消失,停止按压则尸斑又重现。在此前阶段如果变动尸体位置,尸斑也随之改变,在新的低下部位重新出现。

  尸斑发展的第二阶段为扩散期。从死亡后发展到扩散期约需8小时,延续至26~32小时。此期间被血红蛋白染红的血浆浸透到周围组织,此时按压尸斑已经不能完全消失,只是稍许褪色,停止按压后尸斑恢复原色较慢。变动尸体位置,部分尸斑可能移位,部分尸斑则保留在原来形成的部位。

  尸斑发展的第三阶段浸润到组织中的时间较久,此时用手指压迫后尸斑不再改变颜色,也不再消失,变动尸体位置,尸斑不再转移。

  小六尸体其他部位的尸斑属于第一阶段,这很正常,但费解的是他左边脸的尸斑居然在拇指积压下也不变色,也不消失。明显是尸体放置一段时间才会产生的尸斑。

  而且,左脸的尸斑呈现一种红色,冻死的人才会出现红色尸斑。

  冻死的?

  现在是夏天啊!

  我皱着眉头离开了这里,虽然我以前接触了很多尸体,但已经很久没见了,还是有点不舒服。我来到了楼下。

  村长已经把几个重要人物找来了,他们都是村里担任一些职务的人。他们都相信村长首先肯定不会去加害小六,然后他们商议是否就这样把小六埋了。我站在一边等他们都散去才过去向村长询问。





第6节:第二夜 半脸人(4)

  "这附近有什么地方是很冷的么?冷到可以冻死人?"我问道。

  "冷?"村长奇怪地看着我,这也难怪。旁边一人若有所思地说:"有的,这里夏天有时候太热了,村子里就在后山开了一个冰窖,储存了一些冰块。怎么了?"

  "马上带我去,快!"我用毋庸质疑的口气说道。村长只好带着我过去,虽然他显得很诧异。

  我们很快来到了那个后山的冰窖。说是冰窖,其实不过是个地下室罢了。估计以前是用来存菜的,刚一靠近人就觉得有点冷了。

  村长在我的央求下打开了冰窖。我和他走了进去。果然,我靠着直觉找到了我要找的东西,不,应该说是人,或许准确的说应该是尸体。

  这具尸体不是柱子的,而且很奇怪,看穿着这个尸体不像是村子里的人,倒很像是城里来的。他穿着还蛮考究的,看样子应该是冻死的,因为他还保持着蜷缩的状态。而且,这具尸体没有脸。

  你可以想象一下没脸的尸体是什么样子,虽然在冰窖里他的脸落满了冰霜,但反倒显得更加恐怖。不过从体态来看,我还是能看出他大概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性。

  我们很快就带了人来,但我没让他们把尸体搬出来,因为这样很快会高度腐烂,如果我脑中的想法是对的话,他应该和小六的死以及柱子的失踪有很大关系。

  大家议论纷纷地站在后面,我突然发现村长的脸色很难看。在人群的小声议论中,我好像听到了柱子是管理这个冰窖的,冰窖的钥匙也只有柱子和村长有。这样一来,柱子的嫌疑就像和尚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摆着了。

  连续两具尸体了,而且都是非正常死亡。我还是报了警,尽管村长反对,但众人还是认为报警为好,在人群中的一部分人的脸上我看到的不是责任,而是一种像是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神态。他们似乎都有两张脸,一张在义正词严地要求报警替死者讨还公道,另一张脸却在偷笑。

  警察赶来还是要些时间的,我得看看我还能做些什么。村长看上去很不高兴,难怪,似乎我一来就给这个寂落安静的山村扔出两具死因蹊跷的尸体,换做谁也不会高兴的。

  无脸的尸体,以及小六那离奇的左脸尸斑,我突然想到那冰窖死者的右脸呢?我忽然把所有的一切想了一下,得到一个答案,但我必须先向村长证实。

  我猛地望向村长,他神色恍惚地向四周张望。我把他拉到一边,低沉着声音问他:"说吧,你把柱子藏哪里了?"

  村长大惊:"你说什么呢,我家柱子我自己都一个月没见了,你倒问我!"

  "小六不是自己愿意待在那里的吧,或许是你把他关在那里的?"我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了烟。我没望村长,因为眼神是对话的武器,用滥了就没用了。

  果然村长开始流汗了,眼睛像色盅里的色子一样乱转。但他还是一言不发。

  "我刚来帮小六母亲看病的时候,她就提到过他儿子,说他儿子患有长年的咽喉病,说话声音嘶哑,和别人差距很大。你该不会在这一个月都没听过里面所谓的柱子开口说话吧?就算没有,你说你每天都要送饭,但小六的皮肤很黑,而你们家柱子应该不黑吧?难道你从来没怀疑过?好吧,我承认我都是假设,不过等警察来了,你再隐瞒下去也毫无用处。"

  村长的额头布满了汗。"柱子是我藏起来了,但我不会把他交出去,因为他已经得到报应了,就算把他交给警察,也不过是造成混乱而已。"

  "报应?"我疑惑地问。

  "是的。"村长低着头,开始叙说一个月前他看到的恐怖景象。

  "那天我和柱子妈刚吃过晚饭,柱子就气喘吁吁地赶回家,翻箱倒柜,还问我们要钱,说是要和六子出去一段时间。我开始觉得不妙,支开他妈后逼问他。这孩子没什么心计,我一逼就全招了。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和小六杀人了。"村长说到这里,老泪纵横,几乎哽咽得说不出话,我只好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太激动。

  "他说他和小六骗了一个外地人来买冰。据说那人想开个冰吧,要的就是我们这里那种无污染的水做的冰,反正是卖给有钱人。柱子在小六的劝说下只好带着那人来到了冰窖。但那人说要全部买走,并威胁说不卖也得卖,否则他会带人来。冰窖里的冰是全村人的,村子没冰箱之类的,消暑避夏都靠这个冰窖。所以柱子不想卖了,结果三人便起了争执。推搡的时候,那人被小六猛推一下,脸砸在布满棱角的冰块上,他高喊着'杀人了,杀人了',结果柱子就用冰在他脑后砸了一下,那人就倒下不说话了。两人见出事了就赶紧逃回家,并相约一起去躲一下风头。"

  "那冰窖的死尸那张脸怎么没了?"我问道。就算是砸得稀烂,但与脸被割去是不一样的啊。



第7节:第二夜 半脸人(5)

  "我也不知道,或许这就是他们的报应。"村长接着往下说。

  "知道这事我肺都气炸了。我拿着板凳就往他身上砸,但怎么说他也是我儿子。冰窖的事一旦被村里的人知道,他是逃不掉干系的。我只好答应把他藏起来,而且打算过些日子就找个借口把冰窖封起来。但过了没几天后,柱子的脸发生变化了。"村长的口气突然变得很恐怖。

  "他的右脸开始是很痒,然后经常说冷,接着是长了很多斑点,最后居然烂了,而且很臭,一个一个地长脓包。他天天叫疼。可是我用了很多办法都没用。等过了一段日子,脸居然又好了,可是,可是……"村长停顿了一下。

  "可是他的右脸居然没知觉了,就像中了风的人一样,那边的所有动作都做不了,眼睛也合不上,吃饭喝水都漏出来。他经常喊着有鬼有鬼。我怕招惹来别人,只好把他藏了起来,就藏在房子后面的菜地厕所附近。而且小六也来了,他说他也有相似的症状,害怕了所以来找柱子。我只好把小六又藏在柱子的房间。对外就说柱子得了怪病不愿意见人。那时候你正好来了,我就想让你做个幌子,毕竟来了个医生却不让他给柱子瞧病会引起大家的怀疑的。"

  村长终于说完了。我的烟也抽完了。我慢慢地对村长说:"那个人是冻死的,估计当时柱子和小六只是把他砸晕了,但其实是可以救活的,可他们两个害怕得居然把他关在冰窖里,把他活活冻死了。至于柱子和小六的怪病,我也说不清楚,虽然我理论上是个无神论者。你还是先带我去见见柱子吧。"

  村长看着我,最后还是相信了我,他点了点头,交代别人处理了下面的事,带着我回到家里。

  我在后院的阴暗的房间里终于见到了柱子。他已经接近痴呆了。眼神涣散怕光,一个劲儿地傻笑。但那笑很恐怖,只有半边脸在笑。村长抹着眼泪说道:"就算养他一辈子,我也要养他啊。"

  "不要打他啊,小六,不要啊。"柱子突然高喊了一句,然后又发疯似的跪在地上昏了过去。村长和我赶快过去扶他。可把他扶正一看,他的那本来没有表情的脸居然有一丝笑容,虽然仅仅是一瞬间,但我确定没看错。那是一种报复过后得意的笑容,而且在那半边脸上,我看到了和小六脸上同样的尸斑。

  "他死了。"我看了看柱子的瞳孔,轻声说道。村长如同一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抱着柱子的尸体不放。眼泪和鼻涕都粘到柱子的脸上。

  我站了起来,走出房子,脑袋突然想到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本书,说是人在临死前带着极强的怨念割下自己的脸可以报复别人。当时以为不过是胡扯,没想到居然确有其事。

  事情很快结束,村长也不再是村长,柱子和小六的尸体也被带走。现场的证据也表明的确如村长叙述的一样,而且也和我想的一样,冰窖尸体的脸是他自己割下来的。

  我离开了村子,临走前看望了一下小六的父母。他们依旧没有过多的悲伤,或许只是我看不见罢了。

  我被送走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已经商量着如何重新建一个冰窖并打算如何把旧的卖出去了。

  我望着朋友,似乎他的脸也带着诡异的笑。

  "真的有那种事?自己割下脸可以报复别人?"我好奇地问。

  "谁知道呢?或许柱子和小六不过是自己吓自己,但他们临死前究竟看见了什么谁也不知道。还有,后来据说在尸检中,他们脸上的尸斑又消失了。呵呵,奇怪吧?"

  "是挺奇怪的,唉,有时候犯罪只是一闪念的事啊。得到报应也是无法推卸的。"我感慨。

  "那倒不见得,有时候,厄运会自己找上你,就像我知道的那个一心想要让自己的皮肤变白的售货员一样。"

  "哦?那是什么故事?"

  "一晚只讲一个。"朋友站了起来,笑着说,"明天晚上再说吧,听太多小心做噩梦。快睡吧,我讲得也很累的。"说完就去自己房间了。

  我只好躺下睡觉,很快就睡着了。还好,或许白天睡觉不容易做噩梦吧,我睡得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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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三夜 油(1)

  第三夜 油

  "每个人都渴望美丽,尤其是女孩,她们绝对不会像白岩松一样渴望年老。她们会花大量的金钱和时间在脸上、皮肤上或者身体的其他部位。这是女孩的通性。"朋友笑着说。我并不知道他曾接触过什么女性,不过他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以下是以朋友的口吻记述的。)

  我曾经见过一个女孩,她很漂亮,属于五官特别端正的那种,小巧而精致,身材也很不错,既有东方女性的苗条也不失丰满,的确是减一分太瘦,增一分太胖。但上帝打开一扇窗子就会关闭一扇门。她有个无法逃避的缺点。她的皮肤很黑,虽然黑是健康。其实我们常说别的国家有种族歧视,恰恰相反,我们是最排挤与我们不同的异类的。她经常被同事取笑,包括一些男性,即便有男孩想追求她,也会在人言中退缩。更可笑的是她的工作离卖美白化妆品的柜台只有几步远。这更令她难过。但生活总是要继续,这个叫梅子的女孩也就这样过着日子,直到那一天。

  梅子在和我交谈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几乎很难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我不得不经常性地停下来抱着她。(我笑着看他,他也笑道:"不要想歪,我只是想安慰她,拥抱是身体接触中最能令人放松的。")平静很久她才能继续叙说她的故事。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梅子独自一人挎着包,撑着遮阳伞走在步行街上。不料和另一名女孩撞了一下。女孩看了看梅子,用不无嘲讽的口气说:"这么黑还撑什么伞,多余!"说完扭头就走了,梅子气得差点哭了出来。身材胖可以减,五官歪可以整,可皮肤的颜色从娘胎出来就注定的,梅子不相信那些美白的化妆品,她的姐妹们是卖这个的,自然知道用了也只是白白损失钱罢了。一想到这里,梅子就非常沮丧,漫无目的地瞎逛。

  忽然一辆豪华的轿车从身边驶过,嘎的一声停在梅子的身边,把梅子吓了一跳。梅子刚想骂人,却见车子上下来一位衣着考究的年轻人。

  年轻人看样子比梅子大几岁,但身材高大,而且相貌英俊。他始终注视着梅子的脸,把梅子看得怪不好意思的,她下意识地转了转身体,但身子却依旧感觉到年轻人如火一样的眼神。

  "真不好意思,吓着你了吗?"年轻人做了个抱歉的动作。

  "不,还好,您有什么事吗?"梅子尽量显得彬彬有礼,虽然这和她平时的个性不符。

  "如果赏光和我吃个饭吧。"

  事情有时候进展得就是如此顺利,梅子和这位叫展越的年轻人一下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梅子不禁感叹造物主的奇妙,或许失去一些东西必定会在另外一些地方得到补偿。身边的同事都羡慕梅子找到一个这么帅气和富有的男友,以至于她们经常撑着伞在马路上转来转去,希望也能有个富家公子看见她们。但这充其量导致了几场交通堵塞罢了。

  在又一次充满爱意的约会上,展越忽然温柔地对梅子说:"梅子,知道我为什么第一眼就爱上你了么?"

  "不知道,或许是神的安排吧?"梅子笑道。

  "不,因为你和我以前的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孩长得太像了,你有和她一样的大眼睛,挺直的鼻梁和顽皮的嘴。"

  梅子略有点不快,原来自己只是替身而已。她怏怏地说:"那你找我做什么?那个女孩呢?"

  "她走了。"展越神色黯淡地说。见展越不快,梅子也有点难过,毕竟男孩念旧也很难得,这不正说明他痴情么,这样一想梅子反而高兴了。

  "其实和你在一起我几乎把她忘记了。"展越忽然又说。

  "对了,梅子,你不是老抱怨自己的皮肤不好么?我家有一种祖传的配方,是一种增白油,很有效果,不如你试试吧?"

  "有用么?我可是试过很多方法都不见效啊。"梅子不想拒绝展越的好意,但又对这种药没什么信心。

  "要相信我啊,一定有用的,我今天正好带了点,你拿去试用一下,效果好就继续用。如果我们梅子皮肤又白,那就是天下最漂亮的女孩了。"

  梅子没有拒绝,接过了展越给他的一个黑色的小瓶子。或许偏方都是这样神神秘秘的,就如同童话里巫女的药水,充满诱惑力和未知。

  梅子回家后就在手上试着抹了一下,的确是一种油状物,而且闻起来怪怪的,似乎有一种独有的刺鼻感,不过效果很好。第二天,梅子的手上涂了的地方就和其他地方有明显的改观和不同。梅子也就放心地在脸上涂抹起来。

  这几天梅子的家人和同事都瞪着大眼睛望着梅子,几乎都不认识她了,有道是一白遮三丑,像梅子这样本来就美丽的女孩皮肤一白就如同选美小姐一样耀眼了。那些以前嘲笑过她的人都躲在一边暗暗看着自己的皮肤又看看梅子的,如同墨汁与白雪一样对比鲜明,都忍不住尽量把露出来的地方用衣服遮住。大家一边交口称赞,一边询问增白的秘密。梅子总是笑而不答,心中只是感激展越。

  "今天去我家吧。我们一起吃一顿烛光晚餐。"展越看着越来越白皙的梅子,眼神有点涣散。

  "好,我还是第一次去呢,我晚上好好打扮一下。"的确,两人认识这么久,梅子从没有去过展越家,至于住哪里更是无从知晓。

  傍晚的风景总是十分美好,但却带着少许的不安感。坐在车子里的梅子被车速带起的风吹得睁不开眼睛。只知道车开了很久,久到梅子已经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了,眼前的景色是那样的陌生。

  "到了。"展越的车在一所别墅边停了下来。他把车子开进车库。然后牵着梅子的手走了进去。梅子感觉这地方很冷,虽然现在还是八月份。梅子望了望旁边,几乎没有别的人家。空旷的周围只有展越的这一栋房子,而房子的外形也是笔直的长方形。说句不好听的,远远望去,这房子犹如墓碑一样矗立在这里。



第9节:第三夜 油(2)

  被展越牵着的手有些湿湿的,或许是紧张。年轻男女在晚饭后共处一室,或许会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梅子不是保守的女孩,但也绝对不是豪放女,虽然她从第一天认识展越就有所准备,不过这天真的来了,她还是很紧张,毕竟这是她相处的第一个男友。

  进去后才发现别墅内部真的很华丽,有好多梅子数不上名字的古玩和名画。在一旁的餐厅摆了一张很长的餐桌,桌子上有牛排、龙虾、烤鹅、红酒等美味,旁边是一个正在燃烧的暖炉。

  "来,梅子。"展越做了个邀请的动作,两人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食物很好吃,展越似乎很开心,胃口也很好,但梅子心不在焉地吃着盘里的食物,一边拿眼睛瞟着展越,而且梅子似乎感觉这么大的房子好像连一个佣人都没有。

  "你平时就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害怕?"

  "不,应该不能算一个人吧。"展越看了看梅子,"最少从今天起我不会一个人住了,有你陪着我。"

  梅子的脸烧了起来,红得就像杯子里面的红葡萄酒,酒可以醉人,梅子白里透红的脸同样可以醉人。展越几乎看呆了,他起身走了过去抱着梅子。

  "我,我想先去洗个澡。"梅子被展越抱得很紧,喘着气说。展越犹豫了一下,然后指了指上面。"二楼左边第三间是浴室,里面有浴袍。"

  梅子赶紧跑了上去,快上楼前还冲展越做了个鬼脸,"我马上来!"

  展越看着梅子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自己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梅子跑上二楼,一间一间数过去,忽然她闻到一阵很刺鼻同时也很熟悉的味道从旁边的一个房间飘过来。梅子知道,这是展越送给他的那种增白油的味道。

  梅子不知道被什么力量驱使着,她没有去浴室,而是一步步地往那间房间走去。越多走一步,那种味道就越重。等到门口的时候,梅子已经忍不住要捏住鼻子了。因为这味道似乎不仅难闻,而且有些冲眼睛了。

  梅子转动了把手。很好,门没锁。她看了看四周,估计展越以为她已经洗澡去了。反正只是看看,看他们家祖传的秘方是什么。好奇心人人都有,尤其是女人。

  说到这里,梅子再次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我也很想了解那有神奇美白作用的油到底是什么东西。

  房间不大,但充斥着那种味道,很臭,甚至有点熏眼睛。梅子想,好像很多香水之类的太浓的话都会臭的,或许这种也是。但这种味道很像那种肉类腐烂变质的气味。

  梅子环视了一下房间。整个房间铺设着墨绿色的地板。房间里只有一个黑色的瓶子,瓶子似乎正在接着由一个大箱子里漏出来的东西。估计就是那种油了。梅子靠近了那个箱子。箱子有一人半长,横着放在屋子的墙角。梅子走了过去,对着盖子稍微用了一下劲。很好,盖子没有上锁或者钉死,但盖子很沉,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梅子费了很大劲才推开一条细缝,梅子用自己的手机当做光源向里面照去,想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估计梅子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看见了什么。手机淡蓝色的光正好照在一只眼睛上。对,没错,是一只眼睛,而且是一个女性的眼睛,一只睁开的眼睛,带着很强的怨气和不舍。梅子吓得连退几步,脚一软瘫在地上。电影里的女主角经常在发现恐怖的事时尖叫,梅子也这样认为。但她现在明白了,人到了真正恐怖的时候是不会尖叫的,而是说不出话,发不出声音的。梅子马上站起来转身想离开,但她马上停住了。因为展越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绳子。

  这个男人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日的温柔善良,取而代之的是冷酷和漠然。

  "为什么你要打开这间屋子?如果没有笑雪,如果不认识笑雪我可能真的会爱上你。我本打算让你没痛苦地死去,但你的好奇心激怒我了。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全部告诉你。"展越说着大步跨过来,一把把梅子用绳子绑起来,然后自己走到那个箱子面前跪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梅子说。

  "我和笑雪从小就认识了,她完全是个善良没有任何心计的女孩。我出身名门,她也曾经是。但我长大后她家的家族生意就败落了。像我们这样的所谓富豪,钱来得快去得更快。很快,笑雪家就一无所有了,甚至还负债累累。她的父亲承受不了打击跳楼自杀了。母亲也疯了。她只好放弃名牌大学的学业来陪伴母亲。我想帮助她,但她从来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她是个非常自立自强的女孩。本来我们决定大学毕业就结婚,但我的父亲却不答应。他希望我去娶一位生意伙伴的女儿。百般无奈,我想叫笑雪一起走。但她放不下她的疯子母亲,或许那时候如果我们走了就不会有以后的惨剧了。"展越的声音带着哭腔。梅子很害怕,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但她猜到盒子里的那个人估计就是笑雪了。



第10节:第三夜 油(3)

  "我最终还是和那个我不爱的人结了婚。后来笑雪的母亲死后,我们又在一起了。笑雪不求什么名分,只希望我能抽出些时间陪她。可是很快这事被我妻子和家里人知道了。她带人冲过去羞辱她,责骂她,殴打她。第二天,笑雪就服毒自尽了。我永远失去了她。但是,我看见了你,你长得和笑雪太像了。"展越猛地站起来,把盒盖用力推开。梅子终于看见了里面的人的全貌。那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就算她生前多么美丽苗条,现在也只是一堆烂肉。这具尸体已经膨胀了起来,身体到处都流淌着尸油。只有眼睛却仍同活人一样,死死地睁着。

  "你看,你们是不是很像呢?不过你比笑雪黑多了。"展越一边抚摩着沾满腐肉和蛆的脸庞,一边问。

  梅子只能看着他,梅子想他的确发疯了。

  "我很早就注意你了。很幸运,我通过很多渠道知道在泰国的巫术中有一种换术。将死者的尸油和非常神秘的巫油互相混合,擦在另外一个人的脸上,这个人就会慢慢变得像死者。到最后,死去的人就可以完全在那个人身上复活,和生前一模一样。所以……"

  "所以你就找到了我,把那巫术用在我身上?你不觉得你很残忍么?我又和你无怨无仇,你干吗不用在你妻子身上?是她害死笑雪的。"梅子大声辩解道。

  "这种术如果用在相似者之间会安全和快很多。不要怪我,怪只怪你和笑雪太像了。"展越走了过来。

  "今天是最后一天,你要把这里的油喝下去,你就完全变成笑雪了。"展越把那个黑色的瓶子拿了过来。

  梅子吓坏了,瓶子里装的可是尸油啊。她奋力挣扎,但绳子绑得很紧。展越的瓶子已经喂到她嘴边了。梅子依稀看见黑色的瓶子里漂浮的蛆虫。

  这个时候,梅子看见盒子里笑雪的尸体站了起来。梅子以为自己看花了,但她的确看见了。展越看见梅子死死地看着他后面,也回头看了一下。

  笑雪的确站了起来,不过走得很缓慢,说是走,其实用爬更合适,每爬一下,地上都留一下一道尸油的痕迹,就如同蜗牛一样。

  "别,别过来,别过来!"出乎梅子的意料,展越似乎很害怕,害怕得连连往后退,瓶子也扔到一边。

  展越一边高喊着,一边去开门。但门刚打开,笑雪忽然如同青蛙一样猛地蹦了过去,扑在展越身上,和展越粘在一起。展越一边哀嚎一边在地上打滚,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然后躺在那里不动了。

  梅子挪着身体过去一看,原来笑雪的尸体如同强酸一样把两人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展越的脸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就像一堆碎肉。

  梅子足足坐了几十分钟才恢复过来,然后自己解开了绳子,打电话给警察。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梅子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笑雪希望展越离婚,而展越在争吵中把她掐死了。展越希望的巫术其实是想让笑雪的灵魂束缚在梅子的体内,而无法报复他。

  不过梅子虽然差点送命,倒真的让自己皮肤变白了。说完故事后她也轻松地笑笑,说事情结束以后她也会慢慢忘记。

  我半天回过神,不解地问:"那个梅子现在怎样了?"

  朋友对我笑了笑:"其实世界上的事大部分都是听人诉说,在梅子和我告别的时候,我隐约看见了她手上有红色的斑点,虽然很小,但我不会看错。那是尸斑。"

  "尸斑?"我惊喊道。

  "不要叫,的确是尸斑,但我没有说破,其实当时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我去查看了当时的新闻,没有记录,后来辗转通过我一个当地的警察朋友才知道这个案子现场过于诡异被列为疑案,而且的确搬出了两具尸体,一个男的,一个高度腐烂的女尸。不过梅子是否真的还是梅子谁又能知道?其实只要她以后好好地活下去,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就够了,我的工作只是记录这件事罢了。"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时间又快到早上了,看来今天晚上的故事也到此结束了。我刚要躺下睡觉,忽然朋友的猫从外面跑了进来,浑身很脏。

  "你的猫真好玩,我也想养一只,和玩具一样。"我指着猫说,猫很不友好地望着我,低吼了一声。

  朋友严肃地说:"猫是很有灵性的动物,如果你知道八尾猫的故事,恐怕你就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八尾猫?"我兴奋地说,不过我知道朋友又要去睡觉了。

  "是的,晚上再聊吧。"说完,他又闪身出去了。



第11节:第四夜 八尾猫(1)

  第四夜 八尾猫

  "在古埃及的神话中,猫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据说在很久以前,猫统治着人类,它们狡诈、残忍而且非常聪明。它们把人类当成奴隶驱使。直到最后狗的出现,它们赶走了猫,并让猫从统治者变成了人类的宠物。于是狗被埃及人当成了生活中最重要的朋友,而且埃及人深信猫会带来死亡。"朋友喝着茶,缓缓道来。

  "只有埃及的神话涉及猫么?"我四下望了望,那可爱的小猫又出去鬼混了。

  "当然不,我今天讲的就是一只东方猫的故事。"朋友笑着述说。

  "据说当时佛祖说过,世间凡是有七窍者皆可修炼成仙。所谓七窍其实按今天的话说就是生物吧,猫自然也算在其中。而且据记载,修炼的猫每过二十年就能多长出一条尾巴,当尾巴长到第九条的时候,它就已经修到一定的境界了。

  "但这第九条尾巴可不好长,当一只猫拥有八条尾巴的时候,它会得到一个提示,它必须去满足一个人的愿望,而每实现一个愿望,猫就必须消失掉一条尾巴来实现。所以这几乎成了一个死循环。但我所说的猫却非常虔诚地完成这个循环。所以它虽然一直是八条尾巴,但已经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也不知道帮多少人达成过愿望了。它也曾经向佛祖抱怨过,这样下去如何才能修炼得道?佛祖却笑而不答。"朋友停了一下,神秘地说,"其实上面的话我只是听我的祖辈们谈起罢了。因为八尾猫不会随便帮助人,它只会帮它第一任主人的后代实现愿望。在我的家乡,八尾猫的传闻是很普遍的,大家都希望可以遇见它,因为它如果愿意帮助你的话,你就能实现任何愿望。"

  我隐约记起他继承遗产前去过一次家乡,不禁问他:"难道你有见过它?所以你才能继承这样一笔遗产?"

  "傻瓜,我父母早去世了,遗产是我到了父母规定的大学毕业就能接受的。"朋友大笑,笑得我也有些窘迫。

  "不过那次我回去,的确知道了些八尾猫的故事。"

  (以下以朋友的口吻记述。)

  我的家乡是个物产十分丰富的地方,当然老鼠也很多,为了解决鼠患,从很早以前家家户户都会养猫。很奇怪,我们当地没有一个人养狗,我们也从来不吃猫肉。猫的存在给了当地人很大的实惠。没有老鼠的侵扰,粮食丰收,也不会传播疾病。所以大家对猫都疼爱有加,而猫的传说自然也很多。

  我所知道的第一个就是我的叔祖父告诉我的。他去年已经过世了。当时他和我叙述这个事的时候依然健硕,老人虽然将近八十了,但鹤发童颜,说话清楚利落,只是眼睛深深地凹陷,猛一看有些吓人,因为有严重的白内障,他又极不愿做手术,也只好这样。

  为了方便叙述,下面是以叔祖父的口气来说的。

  那年我和你阿公(我祖父)才十来岁。村子后面有座山。我们经常上山去玩,或者运气好可以打到一些小动物,要知道,农村的孩子很早就会自己养活自己了。当然,我们知道山上有狼,可我们一般不走远,只在山腰,而且你阿公很会辨别狼的领地,他知道哪些地方去不得,哪些地方可以去。

  在以前我们也听说过村子里有八尾猫的传说,据说它是几百年前村子里的一位少年饲养的,是一只体型非常大的猫,大到几乎可以和普通的狗一般,而且通体雪白,尾巴又粗又长。当时的人对这只猫都很敬畏,他们认为这只猫可能就是猫里面的猫妖。

  在少年去世后,这只猫就不见了,然后陆续有人宣称看到过这只猫,而这个少年的后代无一不是飞黄腾达,最后成了村子里有名的望族。大家都认为这是猫妖的福赐。但少年的后代绝口不提。因为在禁忌中,如果把你和八尾猫的故事告诉旁人会折寿的。不过反正我也活够了,告诉你也无所谓(说到这里,叔祖父爽朗地笑着)。

  那天天气本来是很好的,但六月份的天气在数分钟内都会变化,即便像我这样观察天气的好手也疏忽了。那次我没有叫你阿公同去。因为他已经要去省城上学堂了,不能像我这样野了。所以我独自一人想去山上摘点口菇或者打点野味,可没等我走到山腰,就下起了好大的雨。回想我这几十年从来没再遇见过那样的暴雨。我只好找了个树叶比较茂密的地方躲了一下。天空灰暗得紧,空气也很压抑,我几乎忘记这是早上了。就在暴雨和闪电交加的时候,我隐约听见狼的叫声。照理这个时候,而且又在下暴雨,狼是决不可能出来觅食的。但很快第二声狼嚎证实了我的猜测。

  还没等我走开,我已经看见四只狼把我包围起来了。我不是第一次见狼,以前随父亲上山打过狼,但那时只是跟在大人后面玩玩。但这次我可能真要沦为狼裹腹的食物了。我开始发抖,也说不清楚是害怕,还是被雨浇的。

  四只狼都是成狼,在雨水中他们的毛发都紧紧粘在一起,这让他们的身形很彻底地展示了出来。我甚至可以数得清他们的肋骨有几根,看来他们是饿了很久了。我就这样和他们对峙着,我知道狼不会一下攻击你。它们会细心地、耐心地观察,寻找最好的机会保证一击必中。我自己也不知道,或许下一秒我的喉咙可能就会被撕开了。


第12节:第四夜 八尾猫(2)

  这时候,我看见狼忽然在退缩,口中还不时地发出低吼,我知道那是带着威胁和恐惧的吼叫。我四处望去,果然我看见了它。

  它的身长超出我的想象,几乎可以算是一头小狮子了,但浑身雪白,雨似乎根本碰不到它漂亮的毛发。眼睛如同两颗黑色玛瑙,泛着不祥的光。最醒目的是它的尾巴,是八根,就像皇帝出巡的仪仗一样散立在后面。

  我突然想起,村里人都说,八尾猫通常会在不寻常的暴雨中出现,而且会寻找需要实现愿望的人。

  狼很快被吓跑了。八尾猫信步走到我面前。在它面前我几乎忘记自己是一个人,一个本应该凌驾于众多生物的人。我觉得自己很渺小。但我又渴望拥有它,因为它实在太美了。(说到这里,叔祖父的眼神很柔和,望着前方,几乎沉浸在以前的记忆中。)

  它轻摇了一下尾巴,又摇了摇头,伸了个极长的懒腰,然后望着我。

  我知道它在等我提出要求。原来我们家就是那个少年的后裔,这让我又激动又兴奋。但它的突然到达又让我手足无措,我真的没想好我该让它帮我实现什么愿望。我小心地问它:"我可以摸摸你么?"

  它没有表情地眯着双眼。这个时候雨已经停了,太阳很快又出来了,它白色的毛发居然在阳光下成了半透明的状态。可能它答应了,所以我用颤抖的双手摸了摸它脖子附近的毛发。

  人一生会摸过很多东西,那些手感好的有丝绸、缎子、光华的瓷器,或者年轻女人的皮肤。但八尾猫的毛摸起来感觉和我所摸过的毛发不一样,不像普通的猫毛那样杂乱,也不像别人送给我们的狐狸皮毛那样柔软。不知道是什么一种感觉,但摸着很舒服。我的手仿佛粘在那里了,我甚至想就这样枕着它的皮毛睡过去。

  不过它很快就躲开了,或许它不喜欢太靠近人。我知道它还在等我的愿望,它的八根尾巴在不安分地晃来晃去。我实在不知道要实现什么愿望,只好对它说要不先跟我回家,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他。

  八尾猫望着我,忽然全身闪耀了一下,几乎晃得我睁不开眼睛。然后我在地上看到了一只猫,一只和普通猫没什么两样的白猫,而且,只有一根尾巴。

  我知道它是八尾,忙高兴地把它抱起来,兴奋地往家里走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每天都和八尾猫玩耍。村子里的大人不会干涉孩子和猫玩。反正那时候我又不愿意和你父亲一样去读书,家里又富足,也就让我由着性子瞎混呗。但八尾起初很不愿意这样玩耍。每当我像逗其他猫一样把纸团、毛线球之类的扔给它时,它总是无动于衷地望着我,就像一个老人看幼稚的孩子一样。我终于意识到这样逗它其实是对它的不尊敬。

  它每天都对我叫唤,要不就摇着尾巴蹲在门口。我知道它不想待在这里。它想尽快满足我的愿望,少一根尾巴,然后又重复那永无休止的修炼。望着它的背影我觉得它很可怜。

  那天我坐在它面前问它:"是不是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

  它没做声,只是懒洋洋地望着我。

  "那,我的愿望就是你能有九根尾巴。"我一字一顿地说。

  八尾猫呆住了,黑色玛瑙般的眼睛充满了疑惑,随后是一种后来我知道名为感恩的眼神。或许它终于明白佛祖的意思,只有遇见一个肯让它圆满的人,它才能有九条尾巴。以前的人都自私地为自己考虑,他们认为八尾猫为他们实现任何愿望都是应该的,他们不会考虑八尾的感受,因为每一条尾巴都必须经历几十年的修炼。

  八尾猫慢慢地起身,伏在我面前,舔了一下我的手,很温暖。我看见它的眼睛有些湿,或许是眼泪吧。

  八尾不能再叫八尾了,我看见它长出了九条尾巴,是那样的华美壮丽,它的身体闪烁着白光,以至后来同村的铁蛋一直赌咒说那天看见我家闪着白色的强光。

  我目送着它离去,还是有些失落的。我知道我这辈子不会再和它见面了。

  不过似乎以后的日子冥冥之中都受到了它的庇护吧,我这一辈子没什么作为,反而过得快乐而安详。我的子女都很孝顺,我的身体非常健康,或许都是托它的福。还有,昨天我梦见它了,它说它就要来接我了。

  上面就是叔祖父的叙述。当时的我听完只能将信将疑,我知道医学上有种病是臆想,多发在老人身上,他们身体很健康,但记忆却混乱。他们往往把一些不相干的事串联在一起组合出自己所谓的记忆,我不知道是否叔祖父也有这种病。

  但很快,在我离开家乡前他老人家就过世了。走得非常之安详,就是白天睡在藤椅上走的。家里人也说了,这,叫喜丧。

  在葬礼上,我是我那辈最长的。所以第一天的灵是我来守,那晚发生的事证实了叔祖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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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五夜 手术刀(1)

  大概凌晨两点后,大部分人都散去了,只有几个守灵的人还在,不过大都已经睡死过去。但我却出奇地清醒。一想到前几天还和我谈笑风生的亲人一下就阴阳两隔,我多少有点悲伤。但在寂静的夜晚,我却听见了一声猫叫,并非像电影里的那样恐怖诡异,却充满了温柔的叫声。

  我也看见了,看见了八尾猫,不,应该称它为九尾了。如叔祖父描述的一样,第一次见它的人都会惊叹于它的美丽。白色如雪般的毛发配上漆黑如墨玉般的双眼,而且那漂浮的九条白色的尾巴更加让它显得雍容华贵。

  它向我径直走来,全然没有理会我的惊讶。我很想叫醒其他人,但嘴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就看着它走到叔祖父的灵柩前,像叔祖父当年和他分开时一样,舔了舔他的手,然后就如一阵烟一样消失了。

  过了很久,我发现我才能说出声来。但我没告诉其他人,我知道这无非招惹一顿嘲笑而已,而且在这样严肃的丧葬期间说这个在我们那里是很避讳的。结束叔祖父的葬礼后我才又回到家,而且以后我也再没见过八尾猫了。它的传说似乎也终止了。

  "好神奇的猫啊!"我忍不住感叹道。

  "的确,不过你相信么?"朋友问我。

  "当然,如果别人说我可能不会相信,但你说的再离奇我也是确信的。"我坚定地说。

  "那就好,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有你相信就够了。"朋友笑着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早点休息。我知道今晚的故事结束了。当朋友出去后,房间又恢复我一个人的寂静。这时,朋友的那只猫又从外面回来了。我看着这只可爱的猫咪,心想,它会不会就是那只八尾呢?如果谁有缘看到八尾猫的话,记住一定要向它提让它有九条尾巴的愿望,因为徘徊在人世的它们是很孤单寂寞的。

  第五夜 手术刀

  (以下是直接以朋友的口吻记述的。)

  有很多人学医都是带着强迫性的。我的大学同学林就是。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他家是医生世家。他家三代学医,爷爷、父亲都是医学界非常著名的人物。所以他自己说,当年高考志愿从第一到第八全是医学院。

  不可否认遗传的确很有用。林似乎天生就是当医生的料。再难再厚的课本他都记得非常牢。按照同学的说法是他能熟悉地知道人体的每一根血管,但却经常在回自己家的路上迷失方向。

  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并且拒绝了留校做保送研究生。在我们看来他有点怪异,居然拒绝这么优厚的保送机会。但是最近我在外地旅游的时候突然接到他的电话,要我立即来一趟,说是有要紧的事,所以我们两人在毕业后又坐在一起聊天,自然我也问了问为什么他拒绝保送。

  拒绝保送其实并不是林的主意,而是他家里的决定。他的爷爷并不赞成林去读研,他希望林现在就来到自己和林父亲所在的医院。或许老人家已经迫不及待了。林自己并没有反对。因为本身这条路也是爷爷帮自己选定的。

  可惜的是,还没等林正式在医院上班,林的爷爷就突发脑溢血去世了。

  爷爷的去世给家里带来一个不小的打击。他们家人丁并不昌盛。林是独子,父亲也是。在葬礼结束后,林的父亲给了林一个盒子。

  "拿去,这是你爷爷生前经常交代的,一定要给你。"父亲把盒子郑重地交给林。这让林很吃惊,因为在林看来爷爷有时候是很严厉甚至有些专横的。他一直认为爷爷并不关心自己,只是为了所谓的世家的名望才强迫自己学医。

  "这个是爷爷的珍藏,你要小心保管,要知道我都没资格继承呢。你爷爷经常对我说,你是学医的料,这个东西到你手上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父亲缓缓地道来。林心中却涌起了悲伤和对爷爷的怀念。

  当林说到这里,我忍不住问林:"到底盒子里是什么?"

  林说,爷爷当时的交代是,不到你对病人束手无策的时候,不要打开盒子。

  林自然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医生,但似乎行医的道路异常顺利,他自己常自我调侃或许是爷爷在天之灵的保佑。但很快他遇见了他穷尽气力也无法解决的病患。

  "那个病人就是上个星期来的,当他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肥硕的圆球,有人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但这个胖子虽然穿了一身的名牌,我也能感到他的低俗和平庸,最重要的是他一进来我就闻到一股子臭味。他身后还跟着一票人,哪里像看病,简直是黑社会谈判。虽然穿着得体,衣服名贵,还有众多的手下,但我知道他的病痛把他折磨得不轻,因为我看见他那如面团一般的胖脸上,就像被一个人揉了一下,五官都分不清楚了。"林在叙述的时候经常带着一点点讲课的感觉。



第14节:第五夜 手术刀(2)

  "当时我很奇怪,因为在冬天,他居然在外套下只穿了件很薄的内衣,而且我看见他的手下的手上还有很多套相似的衣服。

  "当我询问他的病情时,他面露难色,最终他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我们两人在房间里。

  "我永远不会忘记他脱去外套和衣服给我看的东西。那是我从医那么久从未见过的恶疾。"林的声音有点抖动,喉结在不自觉地上下翻动,虽然很轻微,但我还是看见了。

  "他的背已经不能叫背了,你可以想象一下,你所见过的马蜂窝是什么样子。高度的溃烂和伤口的高密度使得他的肉芽怎么也长不好,伤口之间互相撕扯。他能活下来我都很吃惊了。我还闻到了非常刺鼻的脓臭味。但我是医生,我只好屏住呼吸,近距离地观察伤口。

  "那的确是个非常奇特的伤口,如果你看了你会感觉像是有人用武侠小说中所说的大力金刚指按过一样。每个伤口都是规则的圆形,但都已经凹陷并且开始坏死。而且就在我观察他伤口的时候我又看见了令我惊讶诧异的一幕。

  "我亲眼看见就在他脖子右侧靠近锁骨那块为数不多的还是完好肌肉的地方居然慢慢出现一个指印,先是普通的凹陷,然后越来越深,最后开始发黑,我知道血管已经开始坏死了,最后像是戳破了的水袋一样,伤口形成了。但奇怪的是,虽然这一切在慢慢发生,但这个人似乎没任何知觉。

  "检查结束,我示意他穿好衣服,因为再多看两眼我真的受不了。

  "我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他痛苦地回答说已经快一个月了,开始没在意,因为也没什么疼痛,但后来发现脱下来的衣服全是脓血,身上也充满了腐臭味,就不得不去看医生了。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他手下带那么多套衣服。"说到这里,林突然望着我,"你知道当时我有多惊讶么,因为我并不是主治皮肤病的医生,更何况我出道没多久,为什么他如此严重的病会来找我医治?"

  "当时我问过他,但他闭口不答。我也没办法,只好让他先回去,我再想办法。望着他步履蹒跚地离开,我突然想到了爷爷留下的遗物。那个盒子正静静地躺在我家床头,现在或许是时候打开了。"

  这个时候林走到房间里面,然后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通体是墨绿色,大概一手掌长。当林从房间拿出来的时候我就被盒子吸引了,因为它泛着神秘的绿光。

  林在我面前慢慢地打开盒子,开盒的瞬间我怀疑自己的眼睛,因为我好像看到什么半透明的物体从盒子里离开似的。

  我和林终于看见盒子里的东西了,略有点失望,盒子里只是一把普通的手术刀,不过也有点不普通,因为刀柄是金色的,而刀刃,居然没有刀刃!

  林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术刀,奇怪为什么没有刀刃只有刀柄,没想到他突然啊的一声,这时我们才发现,并不是没有刀刃,而是刀刃极薄,薄到通体透明如空气的地步。而刚才林不小心,被锋利的刀刃割伤了,血很快就流到刀面上,这时刀的原形才看清楚。原来刀刃部分比刀柄要长上很多,这样它也比一般手术刀要长上一寸左右。正当林在包扎伤口,我却突然发现透明的刀刃上被血浸渍后居然好像有一些条纹。我拿起来对着光仔细一看,原来不是什么条纹,而是两行小字。

  "医者施术救人,施仁救魂。"只有这十个字。

  "这就是你爷爷留给你在对病情没有办法时候的遗物?"我问道,"或许你父亲可以知道其中的奥秘。"

  "没用,父亲估计和我们一样,之前从未听人提起。但爷爷生前是非常著名的外科专家。但据说与其他的专家不同,他最擅长为人诊治一些非常奇异的病,由于这些人大都不希望曝光自己的病情,所以爷爷虽然著名,但没凭借那些个病例成为世人皆知的神医。"看来林的爷爷的确很低调。

  但是这把刀到底能帮助什么呢?最起码面前的这个背部病患该怎么医治?我问林,林也默不作声。

  我最后建议刀先放在这里,那个病人的病症非常奇怪,而且他为什么只找林来看呢?林点了点头,说我看的怪事多,想叫我和他一起调查一下那个病人。我笑道:"好事就没见你来找我。"

  很快,我们知道了胖子的身份,果然不是一般人。他是当地的一个工程建设老板。旗下的建筑队很多,由他承建的工程也很多。但该胖子似乎不是什么正经商人,拖欠工资,克扣材料,不过倒也没什么大错。据他本人讲他的饮食作息规律也很正常,更没有接触过什么毒物或者有背部外伤的历史。这可把我们两人难住了。虽然我知道胖子的症状有点像苗家人的虫蛊,但也不全像,因为像这样强的蛊下蛊的人都很难活下来,按照他的病情,他活不了多久。而且现在这个年代恐怕要找到那个会下蛊的人太难了。


第15节:第五夜 手术刀(3)

  "这样,你去吓吓那个胖子,让他告诉你到底他为什么要选择你来治他的病,或许这里能找到点原因。"

  果然,胖子听我们说他活不了几天了,惊恐得像一条看见杀虫剂的肥硕的虫子,啊啊地哭,边哭边说,他知道林的爷爷有把手术刀,持刀者可以医治任何顽疾。

  林和我都很奇怪,看来是爷爷以前治过的病人告诉胖子的。但胖子说,没人看过林的爷爷如何使用那把手术刀。

  我和林只好再次回到他家中,把那把奇异的手术刀拿出来观摩,我突然用刀在手上划了一刀,果然很疼,但似乎很快就没有感觉。我又看着伤口,伤口像装了拉链一样迅速愈合。要不是旁边的血迹,根本没看出一点伤痕。

  林奇怪地看着我:"你疯了?"

  "你上次被割伤的手是不是也很快就好了?"我问林。

  林立即想到了:"难道这把刀可以迅速恢复伤口?"

  "对,也就是第一句'施术救人'的意思吧。"

  "那第二句'施仁救魂'呢?"林问道。

  "别管那么多了,先救胖子再说。"

  我们立即让胖子来医院为他实施手术,虽然有这把神奇的手术刀,但林打算只和我来做这个手术。其实说是手术,只不过想在胖子身上实验一下而已。

  但胖子的情况已经不容许我们实验了。他的伤口已经烂透了,我们甚至可以透过伤口的烂洞看见他那厚厚的脂肪层和骨头。

  林立即向医院申请手术,但医院不同意,说胖子的病手术死亡率很高,让胖子自己转院。但胖子说自己已经看过很多医生,结果越看越严重,如果林不给他做手术,他将控告医院和林的不作为,到时候医院和林都要上法庭。

  院方勉强答应了,林指名让我进去。并且不要任何其他的助手,他不希望爷爷的手术刀被别人知道。

  麻醉胖子不是容易的事,我心想是否要给他双倍的分量。林用爷爷给的手术刀对着一个正在生成的伤口做圆形切割,果然,伤口开始迅速愈合,并把脓血挤了出来。

  果然是把神奇的手术刀,林和我受到极大的鼓舞。伤口很多,我们小心翼翼地一个个切除,手术刀所到之处肌肉和皮肤愈合得非常快,最后,只剩下背部最大的一个伤口,这个伤口已经深入到脊椎骨上了。我还是无法明白,为什么胖子没有一点疼痛感。

  正当刀刚刚接触到那个伤口时,不可思议的事出现了。胖子居然自己起来了。那种分量的麻醉剂绝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消失的。我们惊恐地看着胖子慢慢坐起来,他缓缓地走下手术台,身上的罩布也掉下来,他整个人裸体地站在那里,我突然想起了屠宰场里吊着的一头头猪的尸体。

  "你们阻止不了我!"胖子忽然发出非常尖细刺耳的女人声音,更奇怪的事是我并没有看到胖子的嘴动过。

  "这个畜生一定要死!"胖子又"说话"了。

  林浑身都在颤抖,这已经超出他医生的处理能力范围了。

  "你是谁?"我正色问道。

  "我说了,他一定要死,我不能让你们破坏我的计划!"声音越来越高,恐怕再喊下去会把人喊来。

  "好,我们不救他,但你也别再叫了,如果你要他死,你也要给我们讲一下原因。"我极力安抚这个不知道该叫什么的东西。

  胖子依旧如死尸一样站在那里。我注意到他心脏部位居然鼓了起来。

  "我说了,他只能死!"那种东西看来的确对胖子怨气很大,也不肯说什么。

  我一边安抚它,一边示意林出去喊人,现在必须先制服胖子。因为我看见他像梦游一样拿起了旁边的一把手术刀慢慢地往脖子上抹,要是等林来估计胖子就真完了。

  我不知道从哪里想到的,忽然高喊一句:"你丈夫也不希望你这样做!"我完全是蒙的,或者说赌的比较好。

  果然,那东西没再继续动作,胖子也停了下来。正好这个时候林带着一些人冲了进来,马上制服了胖子。

  这个时候胖子又继续麻醉过去了。我和林被弄出一身冷汗。

  "背上最后的伤口不要动,我想先让他去做一下心脏部位的CT。"我对林说。

  "做CT?还是心脏部位?为什么啊?"林疑惑地问。

  "别管了,照做就是。而且别让太多人看到片子。"

  几十分钟后,我和林都在看胖子心脏的CT。

  我们已经说不出话了。因为胖子心脏的CT清晰地显示出一张人脸,也就是胖子的心脏居然已经演变出一张人脸来。

  "这算什么啊。"林苦笑道。

  "恐怕真正的病源是心脏,还需要做一次手术。"我对林说。

  这次的手术林无法独立做了,他把事情的原委告知了院方。院长很重视。几位心脏手术的专家一起做这个手术,当然我和林也会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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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第六夜 返魂香(1)

  当胖子的心脏真实地展露在我们面前时,我们面面相覷。他的心脏已经极度肥大,而且那的确是一张人脸,确切地说是一张闭着眼睛的女人的脸。

  人脸的部位正好是心脏多出来的部分。现在必须让林用手术刀切掉那一块了。

  当林的手术刀刚接触到人脸,人脸突然睁开眼睛,并且用嘴,姑且称之为嘴吧,忽然咬住了刀,并且发出上次一样刺耳的尖笑。其他的医生都吓瘫了,旁边的一位护士直接晕过去了。

  "放手吧,这样下去有什么意思?"我对着那脸说。

  但那张脸的眼睛充满仇恨地望着我,忽然吐出了刀子,厉声说:"你又知道什么?你们不过是看他钱多。看病都是富人的专利,我的娃有病看见过你们来治过么?你们只会去为这些畜生看病,你们干脆叫兽医算了!"听见说话,那几位专家像发疯一样跑出去,边跑边喊"鬼啊!"

  我不得不承认她的话。

  "你能不能把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林诚恳地说。

  人脸似乎有点触动,声音也柔和了。"我不想说那么多,你们去找一个叫阿贡的工人去问吧,所有的事他都知道。我奉劝你们,像这样的畜生你们少救点吧。我知道我没办法抵抗那把刀。"说着她看了看林的手术刀,然后就没声了。

  林又试探性地碰了碰,果然没有反应了。林马上把人脸割了下来。割下来的瞬间,人脸就化为了血水,只留下一根针。

  事情被遮盖了起来,反正这是医院最拿手的事情。那几个被吓走的专家也认为当时应该是幻觉而已,而我等林提交了报告处理完所有事情后去找那个叫阿贡的工人。

  我们最后在一个工棚找到了阿贡。他整个人就像还没烧干净的柴火,又黑又瘦。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劳累让他看上去非常虚弱和疲惫。我不禁想到,以他这种生活状态,根本无法抵抗一些病的入侵,而一旦生病,他们就会被优胜劣的自然法则刷掉,因为他们根本没钱治。

  阿贡听完我们的陈述,第一句就是:"胖子死了么?"把我们呛了一下。最后林尴尬地说胖子已经没事了,而且恢复得很好,阿贡对着我们冷笑了一下,最后慢慢地说出事的原委。

  我们在心脏上看到的那张人脸是个叫小凤的女子,她和丈夫是阿贡的同乡,三人一起来城市打工。阿贡和小凤的丈夫就在胖子的工地打工,小凤则做些散工。本来日子虽然艰苦,但还过得下去。但直到小凤的孩子得了重病急需医药费,而胖子又拖欠工资,小凤的丈夫和工人去要工资,却被胖子的手下毒打一顿轰出门去。万般无奈,小凤的丈夫以浑身浇上汽油来威胁胖子,谁知道胖子根本没放在眼里,而小凤的丈夫不小心靠近了工地的明火,结果在胖子面前被活活烧死了。接着,小凤的孩子也因为没有医药费,死在医院的过道中。小凤终于疯了,然后消失了,生死也不知道。阿贡说完,鄙夷地望着我们,说了句"你们可以滚了",然后拍拍屁股又去干活了。

  我和林无语良久。林对我说,手术刀上的后一句,"施仁以救魂"到底什么意思?我没回答他,因为我也不知道。

  我听完后,对朋友说:"或许林的爷爷的意思是救魂救的其实是医生自己的。"

  朋友恍然大悟,高兴地拍着我的肩膀,"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医者仁心,这样才是个有魂的医生。"

  "那个小凤到底怎样了?"见朋友说完,我暗暗为那个可怜的女子惋惜。

  "不知道,我至今仍未明白她到底对胖子施了什么术,不过林爷爷的那把手术刀的确神奇,而且来历神秘。林已经从医院出来了,他的父亲很支持他,他现在成为了一名医者,经常赠医施药。"

  "施仁以救魂。"我说道。

  "对。"朋友赞许地说。

  第六夜 返魂香

  今天是第六夜了,现在已经是入夏了,天气渐渐炎热,不过这也更适合聊天听故事。今天朋友将说什么呢?我早早就泡好了两杯茶。

  等了许久不见他来,刚要去找他,发现他从门外进来,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急什么?"朋友责怪道,"我去拿东西了。这玩意宝贝得很,要被你撞坏了,你的罪过就大了。"

  "什么东西啊,这么金贵。"我好奇地去望他的手,却看见一个一个黑色大小如鸡蛋,光滑同玛瑙般的物体,甚是好看。我忍不住拿手去摸,他却灵活地闪开了。

  "先听我讲这东西的来历,听完后你就不会急着摸了。"他神秘地笑道。

  "好,你说。"我高兴地坐了下来,边喝茶边听。

  (以下以朋友的口吻记述。)

  去年圣诞节,我独自一人在上海休息。忽然接到一封信,要注意,不是电子邮件。而且最费解的是这封信的寄信者让我看了瞬间打了个寒颤。

第17节:第六夜 返魂香(2)

  因为,这个署名谢依达的人分明是我数年前已经死去的朋友。

  说到谢依达我不得不向你解释一下,他是一位"靠"古学家。注意,我说的是靠山的靠,不是考试的考。因为他专门靠贩卖文物过活。

  虽说是朋友,其实倒也不算,只和他有过数面之缘。因为我对这类人向来很鄙视,但有时候他总能搞到让我好奇的东西,所以不得已还是见了几次,而最后一次我是亲眼看见他的尸体。

  他的死可以说是意外,或者也可以说是得罪神灵的惩罚,因为他经常卖的东西是佛器。

  他是在挖一个佛头的时候不小心摔死的。那次不仅有我在场,另外还有他的三个朋友。我们草草地处置了他的尸首,把它交给了他的妻子。但很奇怪,这位未亡人看上去一点都不悲伤,她非常坚毅地表示一定会救活丈夫,当时我们都以为她是伤心过度而已。

  ("那封信呢?到底说什么啊?")

  你干吗着急。那封信的确是谢依达写的,他的笔迹我不会认错。我向来有记忆人特征的本事,即便见过一次面,只要我想记得他,我会发现他与他人不同的地方。谢依达的字就是如此。因为这年头恐怕很难找到肯写信,而且用毛笔写的人了。

  信的大意是说他遇见了神奇的事,请我们别害怕,其余几人他也发了信了,希望我们去一下他家,甘肃的一个小城聚聚。

  我已不记得那几人的联系方式,不过我对这封信很感兴趣。于是我收拾了一下行装来到了那个小城市,并按照信的地址来到了谢依达的家。

  令我没料到的是这个小子居然住着非常华丽的别墅呢,虽然是在郊外,但这样的别墅估计也造价不菲。

  很快一个佣人模样的人接待了我,并让我在会客厅等。客厅的陈设更令我惊叹,里面摆放了各个时代最优秀的艺术品。吴道子的《送子天王图》,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还有柳公权的《玄秘塔》等众多碑帖,明清两朝的官窑瓷器。这些赝品的仿真度很高,估计也要不少钱。

  "我就知道你会来。"正当我欣赏着这些艺术品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我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冷不丁地看见一个几年前在我面前死去的人现在意气风发地向我打着招呼走来,还是震了一下。

  现在的谢依达已经不是我以前认识的文物贩子了。他全身西装革履,戴着金丝无框眼镜,向后统一梳的大背头在不亮的房间里都可以充当灯泡了,唯有那硕大的酒糟鼻却一如既往。

  "我就知道你会来。"谢依达似乎很兴奋,又重复了一遍。我皱着眉头:"别重复,我还听得清。"

  "呵呵,不好意思,我实在很激动,你想想一个死去的人又能看见老朋友,你说我抑制得住么?"他走近了些。我也看到了他头左边深深向下的凹陷,那应该是当年摔伤的地方。

  我把手迎了上去和他握了握。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和普通人一样。如果非要说有的话,我感觉他的手掌比普通人的要更硬一点。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我很忙,不想老瞻仰你。"我半开玩笑地说。

  谢依达的脸色有点不自然,嘴角抽动了一下,但马上恢复了常态。"果然还是老脾气,既然你直接,我也不藏了。我们上楼谈。"说完便领着我去了他的书房。

  如果大厅的艺术品是赝品的摆设,那书房简直就是个博物馆了。大部分我都叫不出名字,但我可以感觉到它们独有的灵魂。好的古物是有魂的。

  "你一定很诧异吧,不过你算不错的了,那几个蠢材要不吓得不敢来,要不就无知得不相信。你是唯一一个来了的,我很高兴没看错人。"谢依达一脸自信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我。说老实话我很讨厌他这种自信。

  "其实我能活过来多亏我老婆。"谢依达慢慢地叙述着,语气有点苍凉。

  "当然,如果没有那件传说中的古物,我也活不过来。"我望着他,总感觉他的身体之中有种未知的力量支撑着。

  "当年你们把我的尸体交给我妻子后她并没有埋葬,而是用我仅有的积蓄把我急冻起来,只身去寻找能使我死而复生的奇宝。"

  "奇宝?"我疑惑地问,然后脑子里如同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在几千年的传说中能使人复活的只有那种东西了。

  "返魂香!"我和他几乎同时说出。

  "不可能。"我马上又否定,"那种东西只是传说而已。再说,历史上记载的返魂香没有那么大的作用,充其量也只是去腐生肌,用来治疗重症的药物而已。'返魂香,斯灵物也,香气闻数百里,死尸在地,闻气乃活',是古人夸张罢了。"

  "哼!我原以为博学广闻的你会相信,原来你也和那些庸才一样无知。"谢依达冷笑了一下,"如果那是传说,那我又是如何活过来的?"



第18节:第六夜 返魂香(3)

  "嘁,天晓得!说不定你当时根本没死,不过是暂时性的昏厥,脑部受到重创很容易导致假死,这在医学历史上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谢依达望着我,眼神冰冷,我只在死尸上看过那种眼神。"我请你来是要帮我,不是来听您讲医学的!既然你不相信,我只有拿出证据来,省得你再啰唆,不过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说完,他就站了起来,走到房间角落的书柜旁,不知打开了什么机关,居然出现了一个密室。

  "来吧,不过你既然进去了就不要后悔。"说完他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黑暗代表着未知,我有点害怕,但好奇占了上风。虽然后来我侥幸得以活命,不过我并不后悔,因为我毕竟得到了只有在传说中才出现的宝物。

  那是条非常长的通道,几乎走了足有两百多米,通道里面点着很残旧的壁灯,因为我知道那种锈迹没有些个时日是形不成的。通道很干燥,这倒很令我惊讶,因为这个地方属于雨季非常多的区域,向下如此的深度还能保持干燥非常不易。

  走过通道后,我们来到一个非常开阔成扇形的房间。房间的四周都是石壁,刻着很多图画,很遗憾我对考古不是很精通,只知道起码那应该是唐以前的,因为人物的服饰与画法都和唐飘逸丰满的画风差异很大。

  谢依达走到房间的正中,点亮了一盏七宝灯。接着开始脱衣服。我疑惑地问他干什么,他却一言不发,一下就脱了个精光,然后转了过来。

  当我看到他的身体时,我才知道他刚才所说的证据是什么。因为他的上身从胸部以下就只剩下脊椎骨了,上面还挂着几丝像破布一样的残肉,左脚也在严重地腐烂。这可绝对不是那个假死后活过来的人可以展示的。

  "够了,穿起衣服吧,我看得想吐。"我转过脸,对他摆了摆手。等我再转过来后,谢依达已经穿好衣服跟没事人一样。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仿佛在嘲笑我的愚蠢。

  "你到底要我干什么?"

  "很简单,我需要一个助手再去一次阴穴!"谢依达坚定地说。

  "据史料记载,返魂香第一次出现是在汉武帝的时代,西域月氏国贡返魂香三枚。大如燕卵,黑如桑椹,燃此香,病者闻之即起,死未三日者,薰之即活。难道你妻子在三天之内就找到了?"

  "我不是说过了么,急冻可以延长尸体的保存时间。你说的没错,月氏国的确是返魂香的产地,但到了这个年代已经绝迹很多年了。"谢依达不耐烦地说。

  我思考了一下月氏国的地理,按照今天的地图,它应该在甘肃省兰州以西直到敦煌的河西走廊一带,这个国家在战国时代开始兴起,强盛于秦末汉初,后被匈奴所驱逐,开始走向衰弱,最后在公元五世纪被羌人渐渐吞并。如果返魂香产于月氏,那么现在这个地方不正好是它以前的所在么?我回望这个地方,果然很有几分外族的文化,但月氏怎么会建如此汉化的古墓呢?而且要说这是古墓,难道谢依达仅凭一人之力可以开启得了?我带着疑惑望着他。他自然明白,开始向我解释这一切。

  "你现在能猜测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吧?我可以告诉你,这里就是张骞墓。"

  "胡扯,张骞墓在汉中,别蒙我了。"我愤怒地指正他,虽然我不是很了解历史,但也不要把我当傻子糊弄。

  "就知道你不相信,这个墓其实是月氏国的族人为张骞修的。的确,这里没有他的尸体。但在这个墓室有比张骞尸体更有价值的东西。"

  "你是说,返魂香?"我问道。

  "没错,月氏人将非常贵重的宝物当做纪念为张骞修这个墓室,即使在记载中,这个墓室也根本微不足道,但在像我这样的古物爱好者眼里,它可是穷尽一生追逐的目标。"

  "你刚才说的阴穴是什么?"

  "返魂香非常珍贵,月氏人在修建古墓时就把它藏在了古墓中心。作为可以使死者复生的宝物会吸引什么东西来抢夺我也不必多说。你知道台风吧,在台风的中心风眼反而是最平静的,返魂香就是这个风眼,不过称之为阴穴更合适,在它周围都是那些东西,它们想借着宝物的力量重新回到人世。"这番话让我很是惊讶,难道返魂香的出现会造成死者重回人世的局面?

  "返魂香曾经流传到日本,结果在日本爆发了一场常世与现世之间人和鬼魂的惨烈战争,已至于当时的京都成了一座鬼城。可见它的力量之强大。"

  "但它不是只能使死去三天内的人复活么?"我疑惑道。

  "那不是真正的返魂香,张骞带回去的由于没有妥善保管加上烈日曝晒,最重要的是返魂香与其他香料混放。但即便是不纯的返魂香仍然有治疗重病的疗效。这也是为什么史料记载的原因。"他继续叙述着,我也很感兴趣地听着。的确,日本历史上著名的阴阳师安倍晴明所处的平安时代的确是那样一个人鬼妖共存的混乱时期。




第19节:第六夜 返魂香(4)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我看你的身体状况似乎有点问题。"我指了指他的身体。他苦笑道:"的确,当年复活我的返魂香也是不纯的,虽然我的妻子以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来复活我,结果仍然使我落得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境地,所以我必须找到真正的纯净无瑕的返魂香。"谢依达望着我,我知道处在生死边缘的人是多么痛苦。

  我答应了,因为我也是凡人啊,谁不想一睹传说中的宝物呢。虽然这趟旅途可能会比较危险。

  "为什么不多找几个人呢?"我问。

  "不在乎人多,一百个废物也不如一个有用的助手。"他边说边看了看我,然后走到了正前方的墙壁边。墙壁上有一个类似拼图的东西,只见他移动了其中的几块,地面忽然缓缓打开,最后露出一个类似井口一样的圆洞。这个洞并不很大,差不多直径有两米左右。洞口看上去很恐怖阴森,站在旁边都能感觉到脊背发凉。

  "现在后悔来得及。"谢依达看我迟疑,激我。

  "别用激将法,我决定了就不会更改,不想去你杀了我也没用。不过我想问我们怎么上来?"我看了看洞,深不可测。

  "这里有台电转轮,时间一到,自己会拉我们上去。我们的时间不多,只有这个时候才是相对安全的,如果过了这个点,我就要再等十年,恐怕我是等不了的。"谢低头收拾着行囊,我没注意他已经换了套衣服,而且居然在旁边拖出来一台机器,机器有着巨大的转轮,上面绑着类似攀岩保护的绳索。

  他把一套衣服和一个工具包给我,"换上,行动方便点。"

  数分钟后,我们准备停当。谢依达看了看表,然后做了一个跳的动作,我们便一齐跳了下去。

  洞并不深,但也有十几米,我们靠着绳子慢慢地滑下去。由于洞壁非常光滑,使得我们很不顺利,半小时后我们才好不容易踩到地面。

  我们点亮了随身携带的手电,是那种可以咬在嘴巴上的。谢告诉我,两小时之内他可以控制转轮拉我们上去,两小时之后转轮也会自动拉我们。不过这种地方还是少待为妙。

  原来整个墓室设计成一个沙漏形。手电的光源不强,但也能照几米,下盘全部由数十块完整的正方形石壁构成。每一面石壁上都记载着奇怪的文字,也有图画,文字我看不明白,但图画大致还是能看懂的。第一面似乎是一位僧人坐化,但从衣饰上看不像是中国人。第二面则是一只狐狸望着前面那位僧人,僧人则躺在了一堆木柴上,旁边似乎有他的弟子之类的举着火把,看来是要把他火化。而第三面则是一位女子陪伴着一位君王的画面,但那女子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君王旁边的箱子。

  我忍不住问谢,这些壁画和文字到底说什么。

  "这些壁画完整地讲述了返魂香的来历。"他看都没看,一边在地上寻找什么,一边回答我。

  "哦?说说看,那第一幅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那是一位高僧在坐化,然后当时的著名妖怪九尾狐为了得到高僧的舍利,幻化成人形嫁给了当时的印度君王也就是那位高僧的儿子宾头沙罗。"

  "儿子?和尚有儿子?"我听得费解了。

  "宾头沙罗的确是那位高僧的儿子,第一幅画中的僧人叫旃陀罗笈多,他是孔雀王朝的建立者,同时也是个虔诚的耆那教信徒。耆那教是筏陀摩那在公元前6世纪所创立的宗教,同印度教和佛教一样,相信灵魂解脱,业报轮回,主张非暴力、不杀生、行善积德。当他死后被火化,留下了三颗类似于宝石的东西。九尾狐希望得到这三颗东西,而这些东西都交给了旃陀罗笈多的儿子保管。但是九尾狐没想到旃陀罗笈多的儿子也十分厉害,识破了它的身份,并把它赶出了印度。"

  "旃陀罗笈多的儿子?我听得混乱了。"

  "你一定很熟悉的,他就是阿育王。"原来如此。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好奇地问,我可没想到他能看懂印度文字。

  谢依达默然很久,忽然说道:"我妻子是印度人。"然后就什么都不说了。我只好继续看壁画,果然后面描绘了九尾狐被一个英武的年轻人提着剑赶出了皇宫的场景。不过似乎后来它又来到了另外一个国家,而后面的画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上面的人物很明显就是中国春秋战国时代的人物啊。

  其中的一幅也是一位君王手拿一块圆形的透明的东西在与一位妃子把玩,而那位妃子正是前面出现的九尾狐,那块东西则很像传说中描述的和氏璧。

  "还是跟我解释一下吧,我又看不明白了。"我只好再次央求他。

  "印度的一位高僧把那三块类似舍利的宝物中的其中一块带到了中国,并且央求当地有名的玉石工匠将其和一块名玉镶嵌在一起,那块玉就是和氏璧。所以传说和氏璧有神奇的力量,更有人说得璧者得天下。九尾狐自然又打它的主意。不过战乱纷争,九尾狐后来与玉都失踪了。后来另两块舍利一块留在了印度,另外一块在辗转中落到了月氏族人手中。再后来你也知道了,张骞把它们带回了中土,印度的一块在玄奘法师与印度的佛法交流的时候也带到了大唐长安供奉,另一块在后来唐玄宗的时候也就是753年随着中日佛法交流被鉴真和尚带去了日本。带去日本的那块却引起了日本的动荡,成为了众多妖魔争抢的宝物。在公元794年,恒武天皇建京不到十年,被错杀的皇太子早良亲王怨灵不散,天皇被迫移都至平安,设了幕府将军。扳上田村麻吕像镇摄皇太子的鬼魂从此拉开垂天下以治四百余年的平安时代的序幕。而追踪而至的九尾狐却没想到会被一群凡人打败,并被永远封在了杀生石里面。那块舍利最后也失踪了。"


第20节:第六夜 返魂香(5)

  "它倒挺可怜的。"我不禁惋惜道,"但这和返魂香有什么关系?"

  "我们找的是玄奘从印度带回来的最后一块。这块后来被张骞的后人拿到后归还给了月氏族人,并且希望可以归还给它的故乡印度,不过没有成功,但一位印度僧人画下了这些壁画在这里,以证实它的来历。而这块东西最后还是放在了由他们修建的张骞墓中。"谢依达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明白了。那最后的舍利子就是返魂香?"我恍然大悟,谢依达对我点了点头。

  原来扰乱天下将近一千多年的宝物就是这个啊。"别多想了,我们时间不够,赶快找吧。那位印度僧人画了这些壁画,同时也设计了这里的机关。月氏族人也不会轻易让人拿走返魂香。"

  我点头称是,也和他一起寻找。果然,半小时后我们找到了最后一幅壁画,也就是一位印度僧人修建墓室的那幅。看上去好像可以推动一样。可无论我们从哪个方向用力都没有反应。最后谢让我和他站在相反的方向使劲。我笑道,这样哪能推开,力量不互相抵消了么。但没想到,这幅画原来是由两个空心石墙互相套在一起。果然,推开之后出现了两扇仅可以由一人进出的小门。

  时间不多,我们只好分开走。谁先找到返魂香就扯动互相绑在脚上的绳子,一来不容易迷路,二来也好尽快通知,而且我们还带了对讲机。

  谢依达走左边,我走了右边。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绝不选右边。(朋友笑着对我说,我心想以他那种什么都不怕的性格,必定是遇到了极其凶险的事了。)

  通道很狭窄,我若胖点还真走不过去了。大概走了二十米之后,右边出现了一个不长的台阶,每一级台阶都很凹凸不平,踩上去的感觉很怪异,不过光线很黑,我也就没有多去留意。当走下台阶的时候,我感到了前方有着不寻常的亮光。果然,在台阶下去的房间尽头,一位类似于木乃伊似的僧人打扮的骸骨坐在那里,他身上有一个黑色的盒子。我猜想这应该是了,马上呼叫谢依达,但声音很嘈杂,可能信号不好。我只好拉动了一下绳子,并且自己去拿盒子。

  我不是傻瓜,当然先用东西试探性地动了动,很好,没有机关。盒子很沉,应该是金属制的。很奇怪盒子外面看不到有锁一类的东西。这个时候好奇心害我不浅。谁又不想看看那能令人起死回身的宝贝呢?我用颤抖的双手打开了盒子,但我忘记了,我身边就有死尸。

  盒子刚打开,就闻到摄人的香气,是那种闻到会让人精神一振的味道,而且感觉会上瘾一样。我一看盒子里面,一块如鸡蛋大小的光滑的物体被四条龙嘴牢牢镶嵌。盒子里面还刻有好像印度文一样的文字。看来就是它了,我高兴地把盒子关上放到背囊里面,全然没留意后面有东西正在慢慢地朝我爬过来。

  这个时候对讲机响了,我暗骂,这玩意不需要的时候反而灵光。马上接通,谢依达在里面着急地喊叫:"你是不是拿到了?拿到后千万不要打开,赶快出来。"

  "为什么不要打开?"我刚说完,忽然感觉后面一阵凉风。我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居然看到身后站着数个形如僵尸手持古代兵刃的战士,它们大部分都已成了骷髅了,看来刚爬起来不久,因为我看见它们的脸上还直往下掉粉末。我暗叫苦也,难道是刚才打开盒子使它们苏醒了?难怪没什么机关,原来它们就是最大的机关。我回头望了望那坐化的僧人,奇怪的是他却没有苏醒过来。也好,少一个就少对付一个。不过面对这群非人的怪物我可没什么办法。房间里空间有限,它们正拿着兵器向我一步一步逼近,我只好一步步往后退,边退边对着对讲机大喊:"没时间废话了,快来救我!"

  刚说完我就听见谢依达在另一边骂娘了。

  这时我发现我刚才下来的楼梯居然不见了,又看见其中一位士兵的肩膀上赫然有我的耐克运动鞋的鞋印,原来它们一直都躺在那里,我说怎么台阶睬上去怪怪的。不过现在没时间思考了,一柄长枪划破寒风已经刺向我了。我心里叫道,这下完了。忽然听见砰的一声枪响,长枪落地了。那些怪物猛地回头,其中一个的骷髅脑袋马上随着第二声枪响被轰得粉碎掉在我手上。我赶紧扔掉,那手感真的很恶心。

  "你来得真及时,开始我看着他们还以为是你亲戚。"我趁那帮怪物注意力转向高台处的谢依达的时候撞开一条路,被谢依达伸手拉了上去。他一拉我上来就赶紧叫快跑。

  "怕什么,骷髅难道还能跳上来?"我拍了拍土,回头一看,它们的确不能跳,不过它们一个一个踩着对方上来了。看来它们远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人在危难中表现出来的运动力果然非同凡响。我和谢依达飞快地跑出过道,并且在那些怪物出来的一瞬间把石门再次拉上,任凭它们在后面再怎么击打也不管用,毕竟它们不是练了乾坤大挪移的张无忌。



第21节:第六夜 返魂香(6)

  我和谢依达累得一下子坐在地上。我指了指门:"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估计是当时造墓留下来的卫兵。只要有人打开箱子它们就会苏醒。都叫你别开了,要不是你拿到箱子,真不想救你。"谢依达责备我道。我自知理亏,只好笑了笑。

  "返魂香的力量果然很强。我们得马上离开。你把它搬离了原来的地方很快这里就不得安宁了,不走的话就没机会了。"谢拿出了一个类似遥控的装置,按动了按钮。我们等着被拉上去。我看了看表,刚好离两小时还有五分钟。

  但是我们并没有如计划地被拉上去,谢依达按了几次都没反应,看来是机器出故障了。这个时候我感觉到一阵很灼热的风,回头一看,壁画上的九尾狐走了下来。

  它的火焰几乎把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全身通红的毛全部竖立了起来,这使得它本来就十分巨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房间,还有它标志性的九条尾巴。我几乎被这神话中的妖怪吓得呆滞了。

  "没想到它也来了。"谢依达懊恼地叫道。

  "你不是说它被封住了么?"我问。

  "这不是它的本体,而是它对返回魂香执著的意念形成的新的妖怪。它的脑子只会思考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杀了我们,拿回箱子。"谢依达顿了一下,一字一字地说。

  如果刚才的几个骷髅士兵我们还能用枪对付,对它恐怕就没用了。九尾狐的意念体一边向我们靠近,一边露出锋利的牙齿。它的眼神像火一般燃烧着盯着我背后装着盒子的行囊。

  "怎么办?这鬼时候机器又坏了。我们只能硬抗到机器自动拉我们上去。"谢依达无奈地说。

  "你认为我们能抗五分钟么?"我指着正步步把我们逼到尽头的九尾狐。

  "别怕,它不过是个意念体,估计应该没多少本事。"谢依达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个所谓的意念体一爪子拍向一块石碑,那块石碑像豆腐一样碎了一地。我们吞了一口唾沫。

  我已经可以清楚感受到它对我手中的返魂香的热情了,我衣服的边角都已经开始冒烟了。

  "你不是很了解这个墓室么,想想办法啊。"我拉着谢依达的衣服。

  谢依达迅速地打开我的行囊,从里面掏出一件半圆形的透明物体,并且从自己的口袋里也拿出同样的一块,两下一合并居然发出洪亮的撞击声。他手中居然多了一块圆形的透明玉盘。

  "和氏璧?"我惊呼道。

  谢依达没有理会我,只是口中念道希望管用,就将它朝九尾狐扔了过去。

  "你疯了?那是和氏璧么?"

  "是,不过已经没用了,里面的那块返魂香已经被我用掉了,否则我也醒不过来。但愿它可以暂时安抚一下暴躁的九尾狐的怨灵。"

  果然,九尾狐的念体似乎对和氏璧很感兴趣,它的怒火平息后身材也小了很多,就如同一只猫在玩耍玩具一样,把和氏璧叼来叼去。

  "还有两分钟,希望别被它发觉。"我看了看表。

  时间过得真慢,两分钟如同两年一样,我知道这比喻很俗,但的确是这样。

  "还有10秒。"谢依达长舒了口气。我们也听见了头上机器发动的声音了。正当我感觉绳索一紧的时候,九尾狐像是发现我们要离去,竟猛地冲过来咬住了谢依达的腿!

  我啊的一声叫了起来。的确很奇怪,被咬住的谢依达没什么反应,我反倒叫了起来。但见他拿出腰间随身带的砍刀一下就把自己的腿砍掉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流血。

  我们目送着狂暴的九尾狐在下面怒吼,谢依达的残腿也被它扔到了一边。

  "你,没事吧?"一边上升,我一边问他。谢依达只是满脸的无动于衷,从鼻孔哼出一个嗯。

  我们两人迅速地上升,脱离了洞口,但恐怕我们没想到,还有客人在欢迎我们。

  刚刚上去就是当头一棒,我被打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人还在洞边,不过早已经被五花大绑,谢依达自然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我看了看旁边的人,居然有几个好像似曾相识。

  "老谢,收到你的信我就赶来了,你看我对你多够兄弟。"其中一个身材矮小戴着茶色眼睛的中年人冷笑着对谢依达说。我终于想起来,他们就是当年和我一起见证谢依达死亡的人,谢依达说给他们也寄了邀请信,不过不是说他们没胆量来么?

  "没想到你小子和这个愣头青居然真的拿到了返魂香,真不简单啊。"另外一个穿着风衣的高个子我认识,他是现在黑市上最大的文物贩子。他的手里正拿着我们辛苦拿来的返魂香!

  "还给我们,有本事自己下去拿!"我高喊了一句,换来的只是肚子和脸各挨了一拳。

  "别冲动。"谢依达劝道。随后厉声喊道:"你们不就是要返魂香和和氏璧么?犯得着杀我这样一个半死之人么?只要你们放了他,我告诉你们怎么使用。"


第22节:第六夜 返魂香(7)

  "那太好了。"站我旁边打我的那个人说话了。这个留着光头的秃子也是当年的三人之一,看来他们全来了。原来只有我不知道返魂香的事。

  "当年大嫂用那不纯的宝物把你暂时救活,我们就跟上你了。你和大嫂还真不愧是我们这一行的翘楚。连月氏人和印度人自己都没史料记载的张骞墓你们都能找到。可惜大嫂为了救你吸了过多瘴气已经死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拿了也是浪费,不如给我们几个去造福人类多好?"矮子一嘴的冠冕堂皇。

  "好,好得很。不过没死人我怎么帮你们演示呢?"谢依达轻轻的一句就让他们三个忽然愣了一下。站在我旁边的光头还没说话,我就看见高个子的手抬了一下,光头哼都没哼一声就扑通倒在我旁边,他眉心的一个小洞还在流血。我回望高个子手里那把消音手枪还在冒烟。

  高个子把谢依达松开,与其说一只手扶着他倒不如说用枪指着他。一旦他们知道使用方法我和谢依达都活不了,不知道谢依达到底想干什么。

  谢依达把返魂香拿到手中,看来那三个人已经把它彻底撬出了盒子的龙嘴。现在这块形同黑玛瑙一般的宝物彻底摆在我们面前了。谢依达用双手用力擦拭着香的两侧。没多久,我们都闻见一阵幽香,接着眼皮开始打架。后来我竟睡着了。

  "醒醒,醒醒!"我感觉有人大力地抽我嘴巴,正要发怒,发现居然是谢依达,再看看旁边的那几位都像死猪一样睡在地上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站了起来,发现绳子也解开了,不过脚还有点软,差点没站住。

  "返魂香还有另外一个功用,在香的两侧以双手摩擦可以使人暂时昏厥。"谢依达解释道。

  "那你怎么没事?"我摸着头问他。

  "因为那只对活人有效。"谢依达低声回答。我没做声,而是问他这几个人怎么办。

  "扔下去吧,下面的九尾狐正在发怒呢。"谢依达冷笑了,样子很是骇人。

  "扔下去?"我有点不忍。

  "你忘了他们刚才要杀我们了?"

  我无力争辩,按照他的吩咐把三人包括光头的尸体扔了下去。矮子下去的时候似乎没死,看来应该是摔在高个子身上。

  "谢依达!救我上去啊,求求你了!我所有财产都给你!你也念在我给你那么多古玩字画的分上救我出去啊!"矮子的哀号不断,接着听到了九尾狐暴怒的吼声和矮子惊恐的叫声。没多久就没声音了。矮子临死最后一句话如同地狱发出的哀号。

  "谢依达!你不得好死!"

  谢依达在我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正往洞口走,听到这话回头笑着说:"我已经是死人了。"

  我搀着他走出了墓穴,再次回到他的书房。书房已经被翻得一塌糊涂。不用说自然是刚才那几个家伙干的,估计机器的故障也是他们捣的鬼。

  "走,快,背我去莱伊的房间。"他似乎很着急。我只好背起他在他的指点下来到他妻子的房间。

  我一进去就感到一阵寒意,原来莱伊的房间完全是一个冰库。冰床上躺着的正是谢依达的妻子莱伊。她几乎没什么变化,不过面无生气。

  "她死了几年了,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寻找真正的返魂香救活她。我一个已死的人不值得她为我付出。"谢依达边说边哭着,原来他找返魂香不是为自己完全复活,而是为了救他的妻子。

  "返魂香只能救一个人?"我问他。

  "不,但每使用一次就要三十年,当年李世民死去数天后复生就是依靠返魂香的能力。不过要复活首先要死者的尸体不能腐烂,所以我建了这个冰库。"

  "三块之中,和氏璧的那块威力已经减弱,而且你已经使用过了,带去日本的那块也不知去向,那这块就是最后的一块了?"我问谢依达。

  "是的,但我没把握是否真能救活莱伊。"谢依达把返魂香点燃,靠近妻子的鼻子。我又闻到了奇特的香味,不过这次没再晕倒了。

  奇迹出现了,莱伊的脸渐渐红润起来,而返魂香的光泽却在慢慢暗淡,最终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光滑的黑色石头。

  看着妻子的眼睛慢慢张开,谢依达的眼睛却如同返魂香一样渐渐失去光彩,倒在了莱伊身上,然后迅速地枯萎,不到几秒钟就如同一副被烧尽的柴火。我刚要用手去扶他,谁知道一碰他的身体他就化为了灰烬。我呆呆地站在莱伊床边,看着那些灰一点一点消失。

  "他真傻。"莱伊醒了,面无表情,但脸上却挂着泪水。

  "的确,不过他走的时候是很高兴的。或许你根本不该在几年前救活他,本应死的就应该死,本应活的最终还是活了下来。"我用手拍了拍莱伊,把返魂香交给她。

  "这是他最后的遗物。"

  "不了,我看着这件东西会想起太多的事。你能和他一起去冒险拿出返魂香,相信他一定很信任你,这个送给你做个纪念吧。"莱伊刚活过来,话一说多就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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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第七夜 七月半(1)

  我望着手中的返魂香,虽然它已失去光泽,却依然散发着神秘的魅力。我无法拒绝,于是这个世人皆想占有的宝物却戏剧性地落到我手中。(朋友笑嘻嘻地眯着眼睛看着返魂香。)

  "莱伊后来怎样?"

  "我一直和她保持联络,她已经致力于保护文物事业了。她说印度和中国都有几千年的文明,里面蕴涵的神秘力量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她希望有生之年能多挖掘一点。"

  我望着那块神奇的石头,忽然问道:"现在它还有什么力量么?"

  "有!"朋友肯定地说,"虽然无法使死者再生,但是对治疗顽疾很有用,而且带着它睡觉,你会在梦中见到你已经过世的亲人或者朋友。"

  "真的?今晚借我用一下吧。"我上去拿返魂香,不料被拒绝了。

  "不行,唯有今天不行。我去睡觉了,明天再借给你吧。"他逃似的跑了出去,生怕我和他抢。

  "真小气啊。"我抱怨着躺了下来,看了看表,表上的日历清楚地记着今天是七月十四,我猛地想起,他的父亲就是今天去世的。

  "祝你晚上能做个好梦。"我轻轻地说道,随即也睡了过去。

  第七夜 七月半

  七月半是中国传统的鬼节,这一天小孩都被大人们提溜着耳朵告诫道,一旦天黑千万别在外面溜达,如果有人喊你的名字,千万不要答应。

  "名字哦,有什么关系,名字不是用来喊的么?"我浏览着网上的这段话自言自语道。

  "你个蠢材,你肯定没听过阿光的故事吧,如果你知道了,七月半的夜晚有人喊你名字就不会爽快地答应了。"

  "哦?那是个怎样的故事?"我知道他又要开始了。果然,朋友把手上的书一扔,拿出两罐啤酒,讲起了阿光的故事。

  (以下是以朋友的口吻记述的。)

  阿光是我在乡下的儿时玩伴。我记得和你说过,托八尾猫的福赐,我们家在当地是有名的望族。阿光小时候其实是作为我的陪玩比较恰当,因为他的母亲就在我们家工作。

  儿时对他的记忆就是聪明,聪明得有点狡诈了。他巨大的脑袋上为数不多地装饰着几根烂草,一双斗眼经常四处乱转。他比我矮半头,身手异常地灵活,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都是他去。虽然我比他大半岁,却老显得我是他小弟一样,经常跟在他屁股后面,他也总是教我一些新奇的玩意。虽然我只在乡下待到读书的年龄就回城里了,但阿光无疑是我童年无法忘记的重要记忆。

  那年我中学毕业,我很想念儿时的玩伴,想念小时候无忧无虑的生活。

  八月的一天,我终于又回到了家乡。见到了阿光。

  阿光的个头已经比我高了,身体也比我结实得多,浑身裹着紧绷而健壮的肌肉。他已经是家里的主要劳力了。虽然长年辛苦地劳作,但他依旧看上去非常机灵狡猾。

  "你回来了。"阿光看见我,咧着嘴笑道,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手上正忙着农活。

  "嗯,走,去玩玩吧,我们很久没见了。"我热情地邀请他。阿光看了看父亲,一位已经靠拐杖走路的老人,阿光是老幺,所以他父亲也快六十了。

  他父亲笑着挥挥手,示意可以去。阿光兴奋地抛掉手头的东西,在身上擦了两下,朝我走来。

  那天玩得很疯,几乎把小时候玩过的游戏都重复了一遍,连空气都充满快乐的味道。但我们没发觉,天已经黑了。八月份的天黑得很突然。好像刚才还有点点残光,眨眼四周就漆黑了。

  "走吧,天黑了,今天是七月半呢。"阿光抖抖身上的土,拉着我回去。我有点不情愿,毕竟我觉得能来这里的时间太短暂。

  "好吧,明天再来哦。"我也站了起来。阿光似乎很急,步子很快,我们一下就拉开了几米。

  走在回村的山路上有点吓人。白天不觉得,一到天黑感觉路十分难走,我诧异阿光竟走得如此之快。

  忽然他停住了,对着我说了句:"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奇怪地赶上来问他。

  "你刚才不是叫我么?阿光阿光地叫。"他也奇怪地问。

  "没有啊,你听错了吧,估计是风声。"我解释道。

  阿光的脸色大变,黑夜里他的眼睛闪着光,很像老人描述的鬼火。他不停地四处看着,脖子转动得很快。

  "你,你怎么了?"我有点害怕,毕竟我那时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阿光没有回答我,拉着我的手飞快地跑回家,他的手劲很大,我几乎是被他拖回去的。

  阿光把我送回家就走了,临走前我看到他的脸惨白惨白的,一点生气也没有。

  我在乡下的老家很大,我睡在二楼,隔壁就是我堂叔,他就是我那位曾经见过八尾猫的叔祖父的儿子。他个子很高大,但脾气很好,一脸长者之相。所以每天我都缠着他给我讲鬼故事,今天当然也不例外。不料他拒绝了。




第24节:第七夜 七月半(2)

  他用厚实宽阔的手掌摩挲着我的头,笑着说:"今天不行,今天是鬼节,我们不讲那些故事了,否则你晚上很难睡觉的。"说完转身就要回去。

  我忽然叫住堂叔,问道:"堂叔,如果有人喊你名字但你又看不见是怎么回事?"

  堂叔呆了一下,猛地冲过来攥住我的手,急声喊道:"你听见有人喊你名字?你答应了?"

  我被吓到了,连忙说没有,他这才安心下来。出去前又再三叮嘱,最近几天晚上不要出去,倘若听见有人喊你,别急着答应,必要好好看看,确定是谁在叫你。

  我蒙着被子睡觉,眼前老浮现阿光恐惧的眼神和堂叔着急的样子。我隐隐觉得似乎这个村子藏着一些事情,或许那是出于孩子好奇的天性。

  第二天我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阿光,我生怕他会出什么事,但具体会出什么我自己也说不上来,反正当时就是没来由地担心。

  阿光揉着眼睛走了出来,打着哈欠说怎么大清早就来吵他。我很高兴自己的朋友没事,这一天自然又是在一起疯玩。不过我们见太阳刚刚擦边就马上回家了。

  这样看上去安全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农历七月的最后一天,也就是阿光的生日。那年他刚好十六岁。由于农忙,我有几天没去找他了。

  那天早上村子很安静,大家都去忙事了,早上起了雾,不过等我来到阿光家时雾已经散了。我端着昨天晚上央求阿婆煮好的红蛋来庆祝他的生日。

  门没锁,我一推就开了,那时候人们不习惯锁门,特别是家里还有人在。我估计阿光还在睡呢,自从我来了他老陪我玩,回去还要忙活,当然很累,所以我也有些过意不去。想想今天一定和他好好过个生日。

  "阿光?阿光?"我走了进去。阿光家很暗,虽然外面的太阳已经很大了,但他家只要进去就觉得非常阴暗。阿光的房间在阁楼上,这个阁楼是硬搭出来的,本来是没有的。阁楼很矮,只能低着头进去。

  我一遍一遍叫着阿光的名字,但不大的房间仿佛死一般沉寂。我小心地攀上楼梯。阁楼很暗,我又呼喊了一遍,没有人说话。我以为阿光出去了,刚要转身下楼,忽然看见阁楼黑暗的角落里似乎有东西在蠕动。

  "是阿光么?怎么不说话?"我高兴地爬过去,前面说过了,阁楼很矮,我只能爬着过去。

  阁楼有一扇窗子。当我爬过去一点一点地靠近,阳光也一点一点地射进阁楼时,我最终看到了,看到了阿光。

  我惊讶地张着嘴,才几天不见他整个人我几乎完全不认识了。以前那个健壮的阿光似乎死掉了。在我眼前的他非常的瘦弱,黑色的眼圈深深地凹陷进巨大的眼眶,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吓人,他没有穿上衣,我看见他的肋骨像琴键一样根根凸起,只有在看到他眼眶里偶尔翻动一下的眼白,我才知道他还活着。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啊?"我一边摇着他硕大的脑袋,一边哭着问他。他一言不发,呆滞地望着我身后。

  "它在叫我名字了,它又在叫我名字了。它要带我走了。"阿光如同梦呓般从喉咙里嘀咕着这几句。

  "它?它是谁啊?阿光你别吓我,我这就去找人救你。"我放下阿光,刚要下去找人,忽然他死死抓住我的衣角,力气非常大,几乎把我拉翻。

  "别走!它来了,我看见了,它就在你后面!"阿光声嘶力竭地高喊,手指着我身后漆黑的阁楼,非常激动。

  我恐惧地转过头,发现身后什么也没有。我赶紧抱着阿光的头,看着他的眼睛,希望他能缓过来。

  "没有,阿光别害怕,什么也没有啊。"我安慰他。可没等我说完,我在阿光无神的眼球,不,应该是瞳孔里吧,看见了一样东西!

  我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再靠近一点,果然,他眼睛里的确有东西,我慢慢地转过头,但我什么也没看到。可我感觉得到,有东西正从我后面一点点靠近阿光,就像有一条蠕动的物体从我脚边慢慢爬上阿光的身体。

  阿光痛苦地抽动起来,我按都按不住。我看见了,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几乎要跳出眼眶了,在黑色的瞳孔里面有一个人形的白影,由远及近,渐渐变大,最后充满了阿光整个瞳孔。

  阿光在我怀里最后抽动了几下,死了,死前带着微笑。我知道他终于解脱了。我虽然抱着他,但感觉怀里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我无法抑制自己的恐惧和悲伤,大哭起来。就这样我抱着他的尸体哭了足足几个小时,一直到大人们上来,然后我就晕了过去。

  当我醒过来时我在自家床上,头很疼,嗓子也很疼。我看着站在我床边的堂叔,挣扎着起来问他阿光究竟怎样了。堂叔神色暗淡地说死了。

  我又晕了过去,然后是昏昏沉沉地睡了好久,期间仿佛看到道士一类的在我床边做法,好像又有亲人在旁边询问,好像又看到阿光在向我招手。就这样三天后我完全苏醒过来。


第25节:第七夜 七月半(3)

  堂叔见我醒了,赶紧通知家人,大家都很开心,阿婆更是求神拜佛。我问堂叔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却避而不答。最后实在被我追问得没有办法,才告诉我。原来,村子里的人都很在意,在七月半的夜晚,千万不要上山,更不要随便答应别人叫你的名字。后山曾经是古代战场,里面据说有万人冢,埋葬着无数不知道名字的阵亡士兵。每逢这个时候,村里都会请人来做法事安抚他们。

  我听完后感到自责,我知道是我间接害死了阿光,他一定是知道这一禁忌的,如果不是和我玩疯了怎么会忘记?或是如果不是和我在一起,误以为是我在叫他,他又怎么会答应?我对不起阿光,对不起我这儿时唯一的伙伴和朋友。

  病好后我去了阿光的家,他的父母没有太大的悲伤,反而对我的道歉很忙乱,他们摆着手说这不是我的过错,都是阿光的命,最后阿光的母亲还是哭了。

  我离开了那个村子,以后很少再回去。我始终不明白那天为什么是阿光被喊了名字,而不是我,或许阿光在潜意识下为我答应了?

  总之,七月半的夜晚不要随便答应人家的喊话,尤其是在喊你的名字。

  "阿光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我把啤酒喝完忽然感到一阵凉意。

  "不,恰恰是开始。"很少见他严肃的样子。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或许的确如此,后来我忙着考大学,后来父母也去世了,这些你都知道。但当父亲去世我按照规矩回了家乡一次,把他的骨灰埋葬到祖坟。但没想到儿时那恐怖的记忆居然如录音机倒带一样,被完全重复了一次。"他喝掉最后一口啤酒,继续说。

  父亲的死没给我太多悲伤,因为如果你的亲人是一下离你而去,比如车祸或者其他之类你可能会很难受。但父亲一直身体不好,几乎是给癌症折磨着,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完那痛苦漫长的路。所以他去世我觉得对他倒是一种解脱。当然,我不是冷血动物,毕竟世界上我最亲的人走了。当时的我只觉得压抑,非常地压抑。来到村子后又想起了阿光的死,更加烦躁。我把父亲的骨灰埋下去之后的第二天晚上正是七月十五。

  当时我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村子里自酿的酒不停地喝,那种酒很纯很好喝,但后劲很大。我边喝边无目的地走着,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走到了村子里最为禁忌的后山里了。

  扶着墙吐了一阵,感到头很疼,接着忽然一下非常凉爽的冷风把我吹醒了些。我开始有点知觉了。七月半大家很早就睡了。从后山看村子只有点点微弱的灯光,像烛火一样。

  我开始知道我走到哪里了,但我还未觉得害怕。我忽然想起了阿光,在旷野里仗着酒大声喊着阿光的名字,边喊边往回走。

  就在我刚要离开后山回到村子的时候,耳边似有似无的听见一句"小四",小四是我的乳名,极少有人知道,但阿光也是其中一个。

  我以为听错了没有在意,继续摇晃着回家。接着又听见一句,这下非常清晰,仿佛就在耳边,我甚至感觉到有呼吸就在我耳朵后面。

  我这下完全醒了,把瓶子一扔,大声喊道:"谁?谁在叫我?"

  我喊了一嗓子,没有听见任何回音,空旷的山村除了几声狗叫和风声,我能听见的只有自己浓重的呼吸声。

  我拔腿就跑,一路跑回家里,脸也没洗倒床就睡。其实一晚上没睡,耳边全是"小四""小四"的叫唤。

  直到第二天早上,声音没有了,我熬着黑眼圈下了楼。家里人问我我也只说是伤心父亲。堂叔看了看我,叫我过去,他从上衣口袋里郑重地拿出一个护身符一类的小袋子挂在我头上,对我慈祥地笑了笑,并叮嘱千万不要弄丢之类的,还当我是小孩呢。

  之后连续几天没有再出现那种声音,我也没放在心上,例行公事般地去熟人家里看望。他们无不夸赞我长大成人,又都怀念父亲的离去。

  最后,只剩阿光家了。

  我本不愿意去,我惧怕少年时候那段痛苦的回忆。但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着我又走到他家。

  阿光家已经荒废了。阿光死后,他家里人接二连三地出事,要么重病,要么发生意外。尤其是那个阁楼。据说晚上老听见有人喊阿光的名字,不过倒也没谁亲耳听过。

  后来阿光的家人搬家,走了,房子也没人敢要,自然废掉了,不过并没有锁上。我很容易地推开了门。里面如阿光死的那天,摆设居然一样。我感到一阵头痛,时间仿佛迅速倒退到那天。

  一样的摆设,一样的步伐,一样的寻找。我一步步走向阁楼,那个阁楼还在,房子更加阴暗了。我不想上去,但是却非常渴望见到他,我不知道他是否就在上面等我。我爬上楼梯,每踩一阶就会嘎吱一声,长年未使用的木制楼梯似乎已经不堪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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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第八夜 奇案之钉刑(1)

  我终于进了阁楼,很闷,里面有一股发霉的味道。不过里面很亮,与那时不同,阳光很温暖地充满了这个不大的房间。

  我慢慢地爬到当年阿光坐的那个地方,就和他的姿势一样,望着前面。

  "阿光,你在么?"我在心底问道。

  "小四。"就当我快要睡过去的时候,传来一声清晰的呼喊,我醒过来了。

  "小四。"又是一声,我恐惧了。我当然知道禁忌。这时我才清醒过来,奇异自己怎么到了这里。我爬到出口想下去,却发现根本没有梯子!

  阁楼离地面并不高,不到三米,但这时看上去却像万丈深渊一样。

  "小四!"呼喊声变得凌厉了起来。我大叫着:"别过来!"但阁楼里什么也没有。

  我无助地挥舞着双手,但空气里只有我翻腾起来的灰尘,在那束阳光里快速地翻滚。

  "小四。"

  我终于看见了,是阿光,他就在那时他坐着的位置上看着我,不过并不像他临死时那样恐怖,他如以前一样,似乎从来没改变过。我仿佛回到我们一起戏耍的少年时代。他还是那样聪明健康,而我则跟在他后面傻笑。

  我哭了,泪水不住地落下来,我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激动,但我说不出话来,我只能哭泣。

  阿光笑着慢慢地爬过来靠近我,一边过来,一边喊着我的名字。每爬一寸,地板上就会响起他的指甲刮出的刺耳声音。

  越来越近,近到他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摸到我的脸了。

  "小四,我一直在等你啊。"阿光爬到我面前停住了。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如同他当年睁着眼睛一样。在我的瞳孔中他的样子越来越大,我的眼睛几乎快要被他的身体充满了。

  我要绝望了,或许是件好事,这世上没什么我值得留念的了。

  这时候猛然之间我可以动了,也可以说话了。而阿光的影像却不见了,阁楼里依旧只有我,刚才的事似乎压根没有发生过。

  我喘了好久的气才使自己恢复过来。等我爬到入口一看,楼梯好端端地在那里。

  我恐怕是违反这禁忌却唯一活下去的人吧,我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感动。但我想错了,当我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人却非常悲伤。

  当我询问一遍才知道,堂叔在客厅读书的时候好好地就去了。没有任何先兆,就在刚才。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堂叔的尸体,他的眼睛睁得很大。

  我跪在他面前整整一天一夜。最后我晕了过去。后来他们告诉我,堂叔在临死之前说的唯一一句是等小四回来,告诉他要多爱惜自己。

  "由于我,我害死了我最亲近的两个人,我不怪阿光,他无从选择。我只怪自己,如果我能多思考一点,少冲动一点,或许事情的结局不会这样。"我第一次看他如此悲伤,朋友把脖子上的护身符拿出来。

  "这就是堂叔给的,我会一直带着的。"他望着我,又说道,"现在知道了么?记得别在七月半的夜晚随便答应别人了。"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顺便算一下自己从小到大已经答应过无数次了。

  第八夜 奇案之钉刑

  "一名年轻女性被发现被人刺死在家中。"电视里又在播放着一条新闻,摄影记者给了尸体一个近镜,女孩很年轻,死状恐怖。我不由得感叹一句:"好可怜啊。"

  "什么好可怜?"朋友在我身后看着云南地图,忽然回头问道。

  "女孩啊,这么年轻就死了,还死得那么惨。"我朝电视指了指。

  "是很惨,不过如果你是法医或者是警察在现场处理的话,可千万别说这种话。"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知道他又要讲故事了,逗他:"那有什么关系,说句话而已。"

  "嘿嘿,有没有关系听我说完就知道了。"

  (下面是以朋友的口吻记述的。)

  有一次在一家旅馆投宿,没想到居然发生了凶案,当时不知道,只晓得全楼的人都被叫了起来。来了一帮警察把楼封了,然后一个一个地提审。后来才知道,一个旅客居然在地板里面发现钉了一具女尸。

  女尸被抬出来的时候好像还没腐烂,很年轻。但我看不大清楚,你知道警察加住客里三层外三层的。老板在我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已经坐在地上了,如米其林轮胎一样肥胖的身体一开始没看清楚还以为是海绵床。她号啕大哭,说不关她的事。其实关不关她的事,这旅馆都要关了。

  记得当时有个非常年轻的警察,长得白白净净,颇有点像香港电影明星。他看着的女孩尸体说了一句:"太惨了。"刚说完,他旁边一位年纪比较大的警官就把他拉开,然后在旁边训斥他,具体说什么我也记不清楚了。

  然后是一些例行的公事,很巧,为我做笔录的就是那个年轻警察。我把自己当晚的事一字不漏地告诉了他。他记录得很认真,很像还在校园里读书的学生。我看他应该刚参加工作没多久,不然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避讳都不知道。做完笔录他刚要走,我递了根烟给他,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收下了。既然一起抽烟,自然两人就忙里偷闲聊了一下。



第27节:第八夜 奇案之钉刑(2)

  "刚干这行吧?"我试探地问道。

  "嗯,真是的,我刚回家还没洗澡就接到命令了,不过这案子也忒惨了。"他还有点后怕。

  "对了,我看见有个警察把你拉过去,他跟你说什么了啊?"

  年轻人有点尴尬,不过停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可想而知这个人还不会说谎呢。

  "他是我师傅,几乎和我爸一样大了,不过老摆一副老爷子一样的派头。他有个儿子和我一般大,所以他老说要把我当儿子一样管。"他忿忿地说,"他说我不要命了,在现场居然说这种话,还说什么赶快回家烧香还佛,洗个热水澡之类的。真是小题大做,我不过说了句太惨了而已。"

  我望着他,看来他是真不知道。在现场尤其是谋杀现场有不成文的规定,别说同情死者或是要帮你报仇之类的话,最好就是干好自己的工作。

  "你叫什么名字?"我想留下他的联系方式。

  "叶旭,旭日的旭。"他用笔画给我看,"我是刑警队的,喏,这是我的手机号。"他随手给了我一张纸条,我也回给了他一张。他看了我的名片,惊讶道:"是您啊,早知道您见多识广了。"其实我也大不了他多少,但总感觉我比他老很多似的。年轻人还是很好结交的,不过数年之后他是否还会如此爽快就天知道了。

  旅馆是不能再住了,我只好另找了一家,刚才的谋杀案搞得我对木板房都有阴影了。之后我在这所城市又多待了几天,因为叶旭说让我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最好别走太远,方便问话。

  第一天相安无事,可第二天早上,我就接到了叶旭的电话,是那种几乎带着哭音的电话。

  "是您么?我是叶旭啊。"

  "怎么了,你哭什么啊,前天不还好好的么?"其实叶旭一打电话过来,我就有不好的预感了。

  "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求您了,我知道您一定能帮我,也只有您能帮我了。"他哭声越来越大。我二话没说,赶紧收拾东西,往叶旭告诉我的见面地址赶去。

  那是当地的一间咖啡厅,前些日子我刚好去过,所以还算熟悉。一进门我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叶旭。他双手握着杯子,惊恐地望来望去。

  我快步走了过去,他看见我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一下抓住我的手,抓得我很疼,我好不容易才掰开。

  "你先放松点,这里很安全,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我见他状态很不稳定,鼻尖都滴着汗,脸色煞白,全然没了前些日子的样子。

  "出事了,先是黎队,马上会轮到我了。"他抱着头低声说,"和你分开后,我和黎队,也就是我师傅,我们把案子处理完后打算开车回局里吃点夜宵,然后继续查案子。那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案发的旅馆离局里大概有一刻钟的车程。黎队开的车,虽然我们都有点困,但毕竟熬夜对刑警来说已是家常便饭,所以当时我们绝对是非常清醒的!不过我倒宁愿我睡着了反而好点。"说到这儿,叶旭用颤抖的手端起杯子,咕咚一下喝了一大口咖啡,然后似乎平静了一些。他沉默了一下又接着说。

  "黎队和我边开玩笑边开着车子。大概十分钟后,车胎莫名其妙地破了。你要知道车胎可是我当天早上刚换的。没办法,我只好下去看看。那时公路上已经没什么车子了,而且我们走的路比较冷。我走下去的时候一阵凉,钻心地凉。

  "我马上发现是后胎破了,接着我居然发现在轮胎上清楚地钉着一颗钉子,足有三寸多长,而且钉子看上去都已经生锈了。我好不容易拔出钉子,准备换备胎。

  "这个时候黎队还跟我说过话,无非是询问怎么了,我说有颗钉子把车胎扎爆了。他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我在换胎时感觉越来越冷,心想不应该啊,你也知道,这才什么月份,而且警服的质地还是很好的。不过我也没多想,赶紧换完就又回去了。

  "上车我才发现黎队居然不见了。钥匙还插在上面,人却如同蒸汽一样消失了。我四处喊着黎队的名字但都无人回答。我以为他去小解了,可等了一个小时也没见人。我开始害怕了,拨他的手机,结果提示不在服务区。没办法,我把车开回警局,在局里睡了一宿。"

  "那应该是昨天啊,但你为什么昨天没来找我?"我奇怪地问道。

  "的确,因为早上黎队又如常上班了啊。我问他,他只说有急事自己先走了,我还有点怪他把我一个人晾那里,不过见他没事倒也安心了。两人继续查昨天的案子。

  "那个死者很年轻,面容娇好。但应该是从事暗娼一类的职业。法医检查到她有性病,而且死前也发生过性行为。不过最称奇的是她的死法。她是被人用钉子活活钉死的。在她嘴边有勒过的痕迹,可能是怕高声叫喊。双手、双脚都被钉子钉住了。凶手很残忍,最致命的是眉心一根,也是那根让她送了命。然后尸体被翻过来又铺回到地板上。"


第28节:第八夜 奇案之钉刑(3)

  "你不觉得这样杀人太累赘了么,杀一个妓女用得着这样繁琐么,还把地板拆了下来?"我忍不住问道,因为你要谋杀一个人搞的事越多破绽就越大啊,搞那么多密室啊,不在场证据啊,最后总会有漏洞的。什么案子最难破?你在街上随意杀一个人最难破!

  "是啊,我们也奇怪,结果一致认定凶手是个变态。"叶旭也说道。

  "事情本来没什么意外,但关键是中午出事了。"他的声音又有些颤了,我耐心地听下去。

  "午饭是我去买的,那时就我和黎队在值班了。买东西打杂一类的小事都我们新手去干了,再说他年纪也大了。当我买回盒饭的时候却发现黎队捧着自己的手心大叫。我马上冲过去,发现他疼得头上都冒汗了,我翻过他捂着的右手,但上面横看竖看一点伤痕都没有啊。

  "但黎队只喊疼,并形容跟针扎一样。我知道他是条硬汉,若是普通小伤他绝不放在眼里,我只好把他扶到医院去,但检查结果也一无所获。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黎队喊疼。"

  "你是说手心?而且是针扎一样?"我当时隐约觉得很熟悉,但却没想起来。

  "嗯,黎队是这样说的。后来他的疼痛稍微轻点的时候,我们又讨论案子,当时黎队的儿子也在,他还劝黎队不要太劳累。结果到了晚上我又被叫了回去,说黎队又喊疼,而且这次都昏过去了。我和黎队既是上下级,却也情同父子。我刚到医院就发现这次他疼的是左脚,症状一样,也是没有外伤,但也是针扎一般。"

  "等等,你还记得两次发作的时间么?"我想起了点什么,问叶旭。

  "记得,第一次是中午,大概11点半左右,第二次是快凌晨,对,也是11点半。"叶旭思考了一下,肯定地说。

  "11点半?"我暗自想了一下,当时尸体被发现也是11点半!我更加熟悉了,但有些东西你越想想起就越想不起来。叶旭看我皱着眉头,还以为我不舒服。

  "我实在没办法了,我不能看着黎队被活活疼死。我父亲是被杀的,黎队就是带队帮我父亲破了案,所以我也是在他的帮助下才考进来当了刑警。我一直把他看做我亲爸爸一样啊。"小伙子说着居然哭了起来,开始还哽咽着,最后居然哭出声了,咖啡厅的人都好奇地看着我们,搞得我好不尴尬。

  这个时候叶旭的手机又响了,他哭得太动情几乎没听见,还是在我的提示下才接的。刚说两句他脸色就变了,马上抄起衣服拉着我往外走,边走边说:"快去医院,黎队病情又加重了。"我看了看表,11点30分整。

  我又看到了那位黎队长。现在基本上已经不成人形了,前天见到他的时候他一脸英气,高大魁梧,现在却如同一堆柴一样躺在床上,人黑瘦黑瘦的。

  "是不是右手?"我一来就问道。旁边一位高大的年纪同叶旭相仿的年轻人很不高兴地看着我,然后又看着叶旭,大概意思是这鸟人是谁,一进来就没头没脸地问一句。

  叶旭刚进来就去看望黎队了,没顾得上介绍我。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忙把我拉过来说:"他是黎正,黎队的儿子,比我大几岁,在大学读研,好像读的是社会学什么民俗之类的。"

  然后叶旭又把我介绍给黎正,这小子全然没把我放在眼里,知道后从鼻孔哼了一声就拿了根烟出去了。说老实话他长得英俊,但他的姿态让我很不舒服,而且自己的父亲病在床上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关心,反倒是叶旭像个当儿子的样。我感到奇怪,不过想想这是人家的家事,我多操心干啥,还是先问问病情。

  "是右手再次疼痛么?"我靠近黎队轻声问。

  "嗯。"这个字拖得很长,看来他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很大力气。我想了一下,把叶旭叫出来,当然,那个黎正也在,一边抽烟一边拿眼睛瞟我。

  "如果我没记错,黎队应该在受钉刑。"我一字一顿地说。刚说完,叶旭就惊讶得很,而黎正仿佛没什么表情,反问我:"你知道钉刑是什么吗?别乱说。"

  "当然知道,钉刑起源于罗马,本来是长老会处置叛徒或者临战逃脱者使用的一种刑法。成名于《圣经》。耶稣就是被钉刑处死的。不过最早的钉刑不是十字型的,而是T型或者X型的。"我抽了一口烟。

  "是又怎样,这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黎正嘲笑地看着我,充满挑衅,说真的,有一种人就算第一次见也有想揍他的冲动,黎正绝对是其中之一。我耐着性子继续说:"钉刑最大的特点显然是受刑人很痛苦,而且钉子可以钉住被害者的灵魂,不过如果被钉者有着巨大的怨气,最好还是把他(她)的脸朝下处理尸体。一旦被翻过来,他(她)就会把生前所受的痛苦加倍偿还给别人,记住,不是他(她)的仇人,而是随机给另外一个人,而且每颗钉子相隔12个小时。刚才黎队就是11点30分发作的吧?"我一口气说完,叶旭已经有些糊涂了。



第29节:第八夜 奇案之钉刑(4)

  "笑话,这种无稽的事你也能说出来,我父亲干了一辈子警察,为什么他要受这刑法而不是真凶呢?"黎正激动地喊道。

  "是啊,我也希望是真凶。"我望着他随口一说。他忽然对叶旭喊道:"把这个疯子带走!"说完气冲冲进病房了。叶旭为难地看着我。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送我一下。

  我们在医院门口又聊了一下。"黎队情况不乐观,据你说那女尸身上总共有五根钉子是吧?已经扎了三根了,我们只有不到24小时帮她找到真凶,如果找不到,眉心那根就会要了黎队的命!"我不想吓叶旭,但必须把事情的严重性说清楚。

  果然叶旭又一脸哭相,他抓着我的手求我:"那怎么办?一天不到的时间怎么去破这个案子啊。您一定得帮帮我,要不然黎队就没救了!"说着居然要向我下跪。我赶紧把他搀起来,心想这年头居然还有这么重感情的人。

  "我不是什么道士也不懂法术,不过我们也要尽力一试,有些事情不放弃自然就有转机。这样,我们先去看看那具尸体,你应该办得到吧?"我扶正叶旭的身体,毕竟一名警察在这里哭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叶旭也马上调整过来。

  "不管,我就是把枪指着法医也要让他给我们看尸体。"说着就拉我上车直奔停尸处。一路上我心里也没底,钉刑我只听别人说过,连书里都没记载,也不知道这凶手从哪里看来的,而且据说被钉死的人怨气极大,搞不好救不到黎队,我和叶旭的命也会搭进去。

  正思考的时候车停了,叶旭火急火燎地又把我拖出去。

  经过一番交涉,我们终于获得了看看尸体的权利,不过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时间不多,我们要抓紧。

  女尸的确如他们所说,很年轻,也很漂亮,而且没有一般妓女的那种庸俗感或者说低贱。但死后那种邪气让我看得有点心寒,我只好盖住她的头。我开始怀疑什么时候旅馆的妓女档次提升这么高了。不过没工夫瞎扯,我翻看了一下她的五个伤口。每个伤口都是钉子造成的,而且手脚、脖子都有勒痕,看来是被绑起来再实施钉刑的,但旅馆那里是否是第一现场我没办法确认。不过据叶旭说,女尸应该死了没多久,而且身上没有发现泥土或者其他从外面带来的东西,应该是在旅馆房间被杀的。像那种旅馆我知道,把门一关鬼管你在里面干什么。交了钱爱住多久住多久。

  叶旭盯了一下有点受不了了,我只好让他先站在门口,我自己则希望能在尸体上多找点线索。

  我看过叶旭做的笔录,按照女尸死亡时间推断,再根据旅店老板的来往记录,那几天来住宿并且住在事发房间的人并不多,只有两个。一个年纪很轻,在当天早上投宿,晚上就离开了。然后是另外一个紧接着过了不到几个小时又来,而且指名投宿刚才的房间。但可惜老板说他们都带着口罩、帽子,生怕别人认出来。至于女死者,老板不认识,附近的流莺也没见过。

  女尸的身体看来看去只有五个伤口。法医还没进行解剖,不过初步的报告也和我看到的大体相同。没有任何线索,我和叶旭要在明天11点30分前找到真凶简直不可能。看来之所以会对黎队报复,也只能怪叶旭的感叹。那时候刚好死者脸被翻过来。最关键的是,叶旭说,翻过来的瞬间,她的眼睛也是睁着的。她第一眼看到的,应该就是黎队了。

  我最后还是放弃了,叫上叶旭离开。看来要破这个案子,除非女尸自己开口说了。这时候叶旭正好进来。他看了看我,忽然指着我身后,张大着嘴巴犹如泥塑一样说不出话。我奇怪他怎么了。他却只能发出"后,后……后面"几个字。我转过头,看见女尸在向外喷血。

  当时我就像被雷打了一样,血脉都不流了,心想怎么老碰到怪事。好在我也有经验了,忙按住叶旭的嘴,示意他冷静下来,然后慢慢移到门口,这样万一有事也好跑。

  我们就看见血如喷泉一样,一直喷到地上和周围,足足有几分钟。我和叶旭都能闻到这个房间充满了血腥味。

  最后我实在受不了,对她高声喊道:"我们是来帮你寻找真凶的,希望你别再折磨黎队了。"没反应,我只好又重复喊了一遍,但吐字都有点打卷。

  最后终于停止了,我和他好容易才让脚不再打抖。我看着满地的鲜血,心想难道她在暗示什么?我忽然想到了,是钉子!

  "钉子呢?钉子现在在哪里?"我晃着还在发呆的叶旭吼道。

  "在物证房啊。怎,怎么了?"叶旭几乎被我吓到了。

  "快,赶快去!"这次是我拉着叶旭了。出门的时候,身后响起了管理人员恐惧的尖叫声,换了别人看到一地的血也没法不叫唤了。

  我看了一下表,快三点了。


第30节:第八夜 奇案之钉刑(5)

  还好,物证房的警察也是黎队带出来的,听说我们来取证帮黎队,就让我们进去看,不过不能拿走。

  我把装在塑料袋里的钉子拿起来,上面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钉长三寸,圆头,钉身下部有螺纹。这种钉子应该很普遍啊。我反复观察五颗钉子也没看见什么特别之处,难道我把女尸给的暗示想错了?

  螺纹?等等!我记得验尸报告中没有提到伤口有螺旋式创伤,这个不是真正的杀死她的钉子!

  那真的钉子究竟在哪里?我知道如果凶手真要把那个女尸的灵魂钉死在那里就应该用桃木钉,这种钉子不常有。

  叶旭忽然接到个电话,说了几句知道了之后高兴地说,女尸的身份已经查清楚了,是当地的一个大学生。

  我还在看钉子,没注意叶旭的话。"大学生?不是说是妓女么?"

  "妓女是黎队说的,他说这里活动的年轻女性估计都是。"

  难怪附近的人都不认识她。但她来这里干什么,而且老板不是说没见过她么?

  下午四点,我和叶旭来到了女孩所在的大学,希望可以查查她的相关情况。

  很快我们知道,女孩叫秋旋,是社会系的大四学生,而且作风似乎不是很好,朋友很多。失踪很多天了。生前有个男朋友,但两人正在为她毕业后是否留在这里而争执。

  我们找到他男友,一个看起来就老实巴交的人,别说用钉刑了,我看他连榔头都拿不住。

  调查没结果,我们只有灰心地离开,走之前我居然发现一个人。

  黎正!他居然夹着一本书匆忙地从图书馆出来,他不在医院陪他爸爸跑这里来干什么?我问叶旭,叶旭说黎正读书很拼的。真是这样么?

  我马上回到图书馆想查黎正借的书,起初管理员小姐拿着架子不肯,等看到叶旭进来后马上笑着查找起来。

  "《封鬼》,很老的书,借的时候都快散了。"小姐柔声说道。

  他借这个干什么?我谢过小姐,又和叶旭赶回医院。我们也没地方查了,先回去看看黎队再说。

  到医院已经四点了,再过七个小时右脚那根就会发作。

  黎队看上去气色好了点,刚才局里队里的战友和领导都来看望过他,估计黎正是那个时候溜出来的。

  安慰了叶旭几句,我就出去查《封鬼》的资料。

  不好找,不是因为找不到,而是太多。不过最后终于找到一则关于钉刑封鬼后该如何处理的信息。

  跑了一天很累,我和叶旭匆匆扒拉几口晚饭准备再去一次案发的旅店,那里已经被封了。黎正也来了,冷冷地看着我们。叶旭交代了他几句让他看着黎队,一旦有事赶快打电话来,结果被黎正当场回了一句:"这是我爸爸,又不是你爸爸!"叶旭被哽得一言不发,脸憋得通红,我赶紧把他拉走。

  七点半,我们来到案发的旅馆,其实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进入现场。那里站岗的只有叶旭的几位同事,叶旭说我是上面派来的犯罪心理专家,居然蒙过去了。

  现场很凌乱,看得出当时的混乱。地板上用粉笔画着一个人形。我这才发现原来房间的地板居然是空心的,所以才能放进人去。房间已经被警察们扫荡几遍了,我这样的外行也没有再去寻找的必要。

  之所以来到现场只是想感觉一下,如果我是凶手会怎样做。

  我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尽量感觉自己就是凶手,叶旭以为我在想事,也不敢打扰,只好在一边看着我。

  案发的当天来了两个人,没有背麻袋或者旅行箱之类的,所以两人中应该有一名就是死者,另外一名当然是凶手。既然乔装,就怕人认出来。按理大学生应该没有这种顾虑,不过死者居然还有性病,而且作风又不好,难道只是凶手在达成人肉交易的时候价格谈不拢导致一时意气杀人?但如此繁琐的杀人方法这人也太强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画面,凶手和死者相熟,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准备杀了她,并且他生怕鬼魂报复,就利用了传说的钉刑来禁锢她的灵魂。可为什么要用钉刑呢?

  我突然想到我查找过关于钉刑的信息,其中好像有一条说的是钉刑如果用于女子,代表着惩罚她的滥交和不忠。

  8点17分,我们走出现场,现在的我们真是一无所获。我看了看手头的资料,只好去调查一下那个女孩生前的资料了。

  我们回到那所大学。夜晚大学很热闹,使得我都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大学生涯。

  半小时后,我们总算找到了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女孩是死者的室友,长得很漂亮,不过打扮比较时髦也比较露。我诧异现在的女孩还真开放呢。

  "我最后一次见她都是一星期前了,那时她还问我借钱呢。"她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第31节:第八夜 奇案之钉刑(6)

  "借钱?借钱干什么?"叶旭问。

  女孩鄙视地看了叶旭一眼:"我怎么知道?或许是堕胎或许是看病,反正不是第一次了。她那个男朋友根本不管她,但两个人又老不分手,死拖着。对了,她好像还和社会系一个研究生最近也打得火热,要不你去问那个研究生吧。"她忽然说。

  "叫什么名字?"叶旭拿出本子准备记录。

  "黎正,黎明的黎,正确的正。蛮帅的。"说完旁边一个男生朝她吹了声口哨,她飞似的跑开了。

  我和叶旭站在原地。尤其是叶旭,他呆望着我:"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去医院找黎正啊。"

  9点10分,医院。

  黎队睡着了,虽然看上去很劳累,不过总算能休息一下,但两小时后他恐怕又得被巨大的疼痛所折磨。

  我,叶旭,黎正三人站在门外过道上都不说话。

  "你不想你父亲再受折磨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你自己也是研究民俗的,应该知道钉刑的残酷,你该不会等明天眼睁睁地看着你爸爸在疼痛中死去吧?"我先开口了,没想到黎正对我一阵冷笑。

  "从头到尾整件事应该和你无关吧?你又不是警察,凭什么插手这件事?"他背着手嘲笑我。

  "他是我朋友,是我拜托他的。"我刚要反击他,忽然叶旭开口说道,表情非常严肃。

  "如果你还算是黎队的儿子,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好救他。"

  "他是我爸爸,我难道忍心看他受苦?"黎正说着差点跳起来。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你和秋旋到底什么关系?你下午借的《封鬼》有什么目的?还有你最好说明案发的时候你在哪里,做什么事。"叶旭一口气说完,长吁一口气。

  黎正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平时对他唯唯诺诺的叶旭居然如此严厉地审问他,气得青筋都暴露出来了。"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杀了秋旋?我借什么书你管得着么?还有你怎么知道的,你们跟踪我了?"

  虽然黎正很生气,但他还是告诉我们他和秋旋不过是普通的同学,两人在图书馆偶遇,他对这个女孩开始还有好感,但后来听说她作风不好就中断来往了。至于借书,也只是想了解一下钉刑,看看能帮什么忙。我不知道是否该相信他,叶旭估计也是。我们对望了一下。黎正说完看着我们,觉得好像我们还是满脸不信任,只好说案发的时候自己就在家中,当时父亲和自己正在看电视。大家互相争执了一下没有结果,只能不欢而散。我和叶旭只好坐在外面闷头抽烟,看着时间慢慢流过。

  黎队正在睡觉,我们不想去打扰,姑且暂时相信黎正的话。但又没线索了,看来只能从那颗被换掉的钉子着手了。很明显,有人换掉了证物,而且看来很着急。我从叶旭那里知道,这种螺纹钉子好像他们警车上就有,很普通。

  能够接触证物的人不多,叶旭告诉我,当天的证物最后是他和黎队带回去的。包括死者身上残留的钱币和那些钉子,以及附近的一把榔头,榔头上没任何指纹,也是大街上随意都能买的,所以基本没什么价值。

  "你说黎队在你下车后就不见了?"

  "嗯,你该不是连黎队也怀疑吧?我可是一直和他在一起。"叶旭赶紧回答道。

  "但你也看见了,证物房的钉子不是死者身上的,证物进了证物房看管得有多严格不用我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能够换掉证物的只能是黎队了。"

  "他犯得着冒这么大风险么,人又不是他杀的,他更不会无聊到搞什么钉刑。"叶旭有些不快,他又隔着玻璃看了看里面睡着的黎队,黎正刚进去,坐在旁边看书。

  "你不觉得可疑么,他先是告诫你不要太关注女尸,估计是怕你被波及进去,然后车子在路上莫名爆胎,接着证物被换,我当然不是说是黎队干的,但很可能他是在帮另外一个人洗脱罪名,为了他,即便黎队冒着妨碍司法的罪名也要做。"

  叶旭指了指里面的黎正,我点了点头。现在缺的只是如何证明黎正才是杀害秋旋的凶手。

  钉刑用在眉心的那根一定得是桃木钉,否则一旦拔除钉子,死者马上会来报复,估计黎队中途下车就是为了换掉那根桃木钉,并且把它扔在了某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根桃木钉子一定带着能够证明黎正是凶手的证据!

  "啊!"忽然病房一阵尖叫,黎队双手捂着右脚,脸上痛苦的表情把五官都扭曲了,哪里能看得出曾经是让犯罪份子胆寒的刑警队长。

  我和叶旭马上冲进去,帮助黎正按住黎队长,墙上的挂钟清楚地显示着现在是11点30分。

  这次更加严重了,黎队整个人都几乎陷入半疯狂状态,果然一根钉子比一根钉子来得更加厉害。还有12小时,到时候就算不用眉心那根,黎队也只剩半条命了。我看了看旁边的黎正,依旧面无表情,不,似乎还有点窃喜,我感觉有点愤怒了。


第32节:第八夜 奇案之钉刑(7)

  后来护士和医生来了,打了一针镇静剂才让他睡着。我抓起衣服拖着叶旭跑出医院。

  "走,现在就去那天你车子停的地方,我们就算不睡觉也要找到那根桃木钉子。"

  "多叫点人吧,只我们两个人太勉强了,那里很开阔,而且也不知道黎队到底往哪里扔了。"叶旭建议道。

  "不行,首先这个理由就说不通,而且黎队偷换证物的事最好还是不要公开。我们先去,至于确定范围,我有办法。"我咬咬牙,看来非用那个不可了。

  凌晨1点20分,我们先来到了停尸房。趁着叶旭和管理员说话的时候,我溜了进去,找到了秋旋的尸体。

  我拖开她的尸体,在眉心伤口处以右手食指按住,把准备好的生的淘米水拿出来涂抹在她眼睛处。

  我在心中暗念,如果你想沉冤得雪,不让无辜的人受磨难,就帮帮我,借你体内最后一丝魂魄给我。

  我把食指咬开,血正好滴进她的伤口,然后我再以食指盖住伤口。

  成不成功得靠造化了,现在她生前所有的记忆和看到的东西都在那根桃木钉上。我的手指带着她最后的魂魄可以与桃木钉产生共鸣,而且只要我接触到桃木钉,我就能看到当时现场的一切。不过这方法危险很大,因为万一在那里找不到钉子,12小时后,眉心被扎入钉子的就是我了!

  我做好一切,迅速和叶旭上车。我让叶旭以最快的速度去当时停车的地点。还好,才2点半。

  我举着右手,感觉如同雷达一样四处搜寻着桃木钉上仅存的一点秋旋的魂魄。但直到我右手累得酸痛也毫无收获。

  这样无谓地一直搜索到早上6点半,只有5个小时了。叶旭也累得坐在地上。

  我开始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了,我太相信自己的推理了,看来我要付出代价了。

  或许我是在哪里的思考出了问题?我只好和叶旭先开车回医院再说。下车的时候正好医院开始卖早点了,一般这个时候都是7点一刻,看着自己的生命慢慢走向尽头,反倒坦然了。

  在上去的时候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那人看都没看我就走了。这个时候食指居然剧烈地疼痛起来。

  有感应了,难道钉子就在那人身上?我马上叫叶旭堵住他,仔细一看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一身哈韩衣服,看来被我们吓坏了。叶旭在他身上搜索一遍,果然在口袋里找到了那颗桃木钉子。

  我和叶旭厉声问他钉子从哪里来的,他结巴地说是前些日子在某处捡的,觉得特别就留着玩了。我看他不像说谎,而他说的地点的确就是我们俩苦找大半夜的地方。

  他傻傻地站在原地,我故做严肃地教训他,以后撞到人要说对不起,这才放他走,这小子吓得马上就溜了。

  拿了钉子我们就像打了一针兴奋剂。现在只需要把钉子再度插入秋旋的眉心,我就能看到她临死时的画面了。

  早上8点40分,我们偷偷溜了进去,叶旭帮我把风。

  我将钉子缓缓放进去,并再次滴入自己的血,然后闭上眼睛。我自己也很激动,因为终于可以知道谁才是凶手了。

  我发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居然不是旅馆的房间,接着是一个人的背影,然后好像看见了一张类似化验单的东西。那个人忽然转过身扑了过来,接着是不停地闪烁的画面,一双手死死地掐住喉咙,我几乎都感到窒息,最后画面消失了。

  我如同被电击一样反弹了出来,虽然只有一刹那,但我还是看清楚了那人的容貌,现在剩下的只有取证了。

  9点半。我和叶旭把所有一干人等都带到医院,包括黎正、那个女孩,还有秋旋的男友,然后分别抽取他们的血样,当然,这都是让叶旭以破案为借口做的。过了一会儿,我拿着化验结果出来。

  我看着他们,深呼了一口气,拿出几张检验单,分别是他们几个的。

  "这是什么意思啊?"黎正问道。

  "这些是你们的检查单,在这几张单子里,只有一个人不同,他得了性病,而且和死者秋旋是一样的。"我晃了晃手中的检验单据,他们都没有任何表情,我心想,死鸭子嘴硬,不能再拖,要赶紧证明谁是凶手。

  "钉刑是用来惩罚不洁者和背叛者的。这个秋旋的确作风不好,甚至在外面还做了些人肉交易。我们都以为旅店是第一案发现场,的确,钉子插进肉体喷出的血液,附近的榔头,最重要的是法医的推断,加上她失踪的日期,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但其实,秋旋是被掐死的!她是死后才被处以钉刑的。"我望着黎正,笑道:"说得对么?"

  黎正依旧面带寒霜,没回答我。

  "我不知道凶手用了什么办法,居然可以使法医做出对死亡时间延迟两到三天的推断,但凶手在实施钉刑的时候居然留下了自己的血样,就在眉心的那根钉子上,那根桃木钉子。"我拿出那个桃木钉子,钉子呈暗红色。



第33节:第八夜 奇案之钉刑(8)

  "上面好像刻了字。"那个女孩看着钉子,忍不住喊道。

  "是的,我可以大声念出来,是黎民苍生,正气永存,其实也就是黎正你的名字的来历,也就是说,这根桃木钉就是你的!"我把钉子举到黎正面前,他看了看钉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单凭一根钉子就想证明我是凶手?太滑稽了。"

  "的确,我没想说你是凶手,因为凶手是他。"我转过身,把钉子指向秋旋那位我以为弱不禁风的男友,的确,我在秋旋最后的记忆里看见的就是他!

  "不是我,你别诬赖好人!"他大声狡辩,但额头已经汗如雨下。

  "我没必要诬赖你,钉子上有秋旋的血样,也有你的!"我把他的手高高举起,果然拇指上有一处新伤,虽然不是很大,但却刚刚长好。

  "你不用抵赖,其实你和秋旋的关系我也知道了。你们家境不好,但却从小一起长大,秋旋之所以那样做是为了让你圆出国梦,但她没想到即将毕业,你的出国手续也办得差不多的时候你居然想抛弃她。那天她来到你的房间,故意说想和你温存一晚,但结束后她拿出她得了性病的化验单来嘲笑你。如果有这种疾病,想必在体检中一定会被刷下来吧,你在恼怒之余居然掐死了她。或许你怕她灵魂报复,或许自己的心里有愧,你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可以用奇术让你逃脱法律和灵魂制裁的人。"我一口气说完,望向黎正。

  "那个人深谙此道,我不知道他使用了什么手段,反正最后你们在旅店的房间里实施了钉刑,那根最关键的桃木钉就是他给你的。"

  那个男生犹如失去魂魄般跪了下来,口中喃喃自语道:"我对不起旋旋。"

  我看了看表,正好11点,看来一切都结束了。

  "蠢货!"黎正的表情忽然变了,带着恼怒和暴躁,他突然又安定下来看着我。

  "看来我低估了你,其实你刚来到这个城市我就注意到你了,碰巧这个蠢货打电话告诉我他杀了秋旋,忘记告诉你,他们一直都把我当做所谓的好友,要知道假装愚蠢和他们交往真是痛苦。而你出现了,我当然把你划到我复仇计划中的一分子。我知道你可能会打乱我的部署,不过没有变数的游戏没有意思。

  "没错,是我教他钉刑,秋旋其实在你们推论的案发时间的前两天就死了。当他找到我的时候尸体已经有点变质了。我用腊油浇灌她全身封住臭味。你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她是被掐死但脖子上却没有任何伤痕么,为什么明明死后才插入钉子但还是有血喷溅而出?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我的发明。"黎正拿出一个小盒子,居然从盒子里面取出一只通体透明只有半寸长类似于蚕一样的虫子。

  "这是控尸虫,这种虫子一旦进入人体,不,应该是死尸,必须是刚死不超过三天的死尸就会不停地分裂,最后能有多大呢?告诉你,它们比病毒还要小,在死尸体内它们会不停地吞吃死亡的细胞,并且可以重组它们,使尸体的血液再次流动。所有的法医论断都建立在死后血液不通,导致坏死的论据上,当然你们会受骗。

  "接下来,这些虫子会控制所有的肌肉骨骼神经,我可以控制尸体做任何动作,甚至包括说话。很有趣吧?"黎正拿着虫子笑道。

  "那天老板娘看到的第一人就是那个蠢货,第二个就是我控制的尸体。当钉刑结束后是我报的警,因为我知道你也在里面,遇见这种事有强烈好奇心的你怎么会置之不理呢?"

  "但我不明白你所谓的复仇是什么意思?我们好像没见过面吧?"我看着手表,11点20分。

  "哼,这些你要等床上的老头醒了自己去问他20年前他造的孽,虽然这次没办法杀他,不过也让他吃了点苦头。桃木钉子是我故意留下的,我本希望你靠这根钉子来找我,我们可以来一次猫抓老鼠的游戏,可惜被老头破坏了,不过有变化的游戏才是好游戏嘛!"黎正大笑起来,我看着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感到心寒。

  "我要走了,不过我还会来找你的,和你交手真有趣!"说完黎正就转身往阳台跑去,我和叶旭赶紧去制止,这里可是11楼啊。

  黎正如风筝一样摔了下去,惨不忍睹。我和叶旭看了看,只好回到病房,这个时候已经11点30分了,黎队醒了过来,看来诅咒的确消失了。正当我和叶旭开心的时候,忽然门外响起一阵惨叫。我跑出门,看到秋旋的男友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我赶忙把他扶起,但我一触摸到他的身体,就感到一阵尖锐的东西从他体内冲出来。

  接下来的片段我一辈子都难以忘却,他全身就像刺猬一样,无数根钉子从他体内插出来,鲜血和骨头碎肉喷得墙和地上到处都是,另外那个女孩当场就吓晕了。

  叶旭目瞪口呆地望着我:"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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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第九夜 猫婴(1)

  "是钉刑的反噬,施刑者会受到几百几千倍的报复。"我叹了口气,或许他和秋旋应该多谈谈,不把心结变成心魔就不会这样了。

  之后的事叶旭去扫尾了,不过我还有疑问要等黎队完全康复再问他。

  数天之后,我,叶旭来接黎队出院。

  "黎正不是我亲生儿子。"黎队第一句话就令我们很惊讶,尤其是叶旭。

  "我料到他迟早会知道。20年前我破了一件凶案,其实破的过程完全是巧合。那时我还只是一个小警察,就像现在的叶旭。我正好看见了凶手行凶,他所干的就是使用钉刑,而且在反抗中我把那人打死了。那是我第一次开枪,后来我知道这个犯人因为怀疑妻子出轨居然把妻子钉死了。他们还有一个几岁大的孩子,我不忍这个孩子成为孤儿就收养了他。并且在他父亲的遗物,也就是一共七根的桃木钉上看到'黎民苍生,正气永存'一行字,就正好为他取名黎正,其实看他与我有缘也是收养他的原因。我虽然知道他会知道是我杀了他父亲,但没想到他居然设这样一个局来报复我。

  "那次是我故意在车胎上扎了钉子,然后偷换了证物。其实这件事是他叫我做的,他说他一时激动杀了那个女孩,求我救他,我只好答应他换了钉子。"

  "难怪秋旋会找到您,其实那根钉子上没有那个男生的血,有的只是您的血。"我对黎队说。

  "我的血?"黎队惊讶道。

  "是的,当时我只是设局让那个男孩自己承认,其实钉子上是您的血。我也是后来化验所有相关人的血样之后才知道。这样钉刑找上您也就不奇怪了,看来黎正想以钉刑杀死您。"

  我原以为黎队会愤怒,但他一脸平静,经历这事他苍老了许多。

  "我不怪他,这一切都是注定好的,虽然我是警察,但毕竟是我亲手杀了他父亲。"

  我和叶旭沉默不语。

  叶旭的手机响了,接了电话之后他脸色有些变化,我忙问怎么了。

  "尸检出来了,那具尸体不是黎正的,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都死了几天了。"叶旭答道。

  果然他不会轻易地自杀啊,看来他使用了控尸虫,他早知道事情会暴露,连后路也安排好了,一想到他临走前说的话,我都觉得脊背发凉。

  我看着朋友若有所思的样子,安慰他道:"或许他只是吓唬你罢了。不用担心。不过按你说的,黎正好像比你还精通那一类东西啊。"

  "的确,或许他现在正躲在哪个角落又在布着局等我去钻呢。"

  "要是那次没遇见那个哈韩的年轻人,你找不到桃木钉子怎么办?"我打趣道。

  他无奈地摊开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

  "那就结束了,完了啊。"随即他又狡猾地笑道,"其实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哈哈。"我们都笑了起来。

  第九夜 猫婴

  (或许这个故事并不恐怖,但确实真实发生过。)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而且比较大,我奇怪为什么来者不用电铃却敲门。我起身把门打开,门口却站了一位老太太。

  老人家有六七十岁了,穿着一身灰色粗布大褂,虽然外表破旧却十分干净,肩膀上背着一个大大的麻布袋子,也不知道是什么,看上去老沉老沉。大娘看上去慈眉善目,方脸大眼,奇怪地看着我,但却不说话。

  "您找谁?"我问道。大娘就是不说话,只是狐疑地看着我,又看看门牌号,自己嘀咕着:"难道搞错了?"

  这时候朋友走了出来,一看见这位老人家高兴地大喊:"二姑,您老怎么来了?"他赶紧奔过来帮二姑接过手上的家伙。

  这时候老人家才笑了起来,我和朋友扶着她进了屋。

  朋友互相介绍了一下,原来这位老太太是他家乡的二姑,小时候除了堂叔就这位二姑对他最好了。

  "小四啊,这么久都没去家里看看啊?"二姑的声音略有点责备。

  "这不忙么,您也知道我喜欢到处走,寻寻那些个新鲜事。"朋友摸着脑袋笑道。

  "唉,要是我们家翠能活到现在,估计也有你们这么大了。"二姑忽然感叹。

  "翠?您不就生了我表哥一个吗?"朋友奇怪地问。

  二姑忽然像想起了什么,面带忧伤,我看见她那结着厚厚老茧的手指头互相揉搓着。

  "你不知道翠,因为她在你出生前就死了。而且那件事被隐瞒了起来,家里人都不准再提翠的事,你当然不会知道。"

  "都这么多年了,二姑就告诉我吧,我也听听是怎么回事。"

  (以下是二姑的口吻。)

  那年你父亲和你母亲刚刚结婚没多久,我就怀上了翠,开始的时候很顺利,翠生下来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你知道我们家可不管是男娃还是女娃都疼得很。而且翠长得非常漂亮,比村子里哪家哪户的闺女生下来都漂亮,又听话,又不太哭。


第35节:第九夜 猫婴(2)

  但翠一生下来,家里就再也没安宁过。

  先是刚生完她我的伤口突然又裂了,大出血,差点没把你奶奶吓死,好不容易我才活了过来。整整两个月翠都是给村子一户叫李妈的奶妈带的。

  李妈当时也有自己的孩子,她奶了翠两个月后连忙送回来,惶恐地说翠到她家后家里老出怪事,先是她自己的孩子莫名地烦躁,一看见翠就恐惧得哭,而且翠喝奶很厉害,再带下去自己孩子就要被饿死了。

  我们并没在意,反正自己的孩子还舍不得给人家带,加上我自己也恢复了过来,于是翠又回到家里由我自己来带。

  但接下来的日子让大家非常恐惧,犹如传染一样,你爷爷、四叔、你姑父都突然得了急病,而且都病得很厉害,家里又经常失窃,家畜也经常无故消失。终于,开始有人在背后议论,后来居然发展到当着我的面说,这个孩子要不得,是灾星。

  我抱着翠死也不相信我这漂亮乖巧的女儿会是什么灾星,我和他们争,和他们吵。但后来的日子的确证明了,凡是和翠接触过的人都或多或少会倒霉,轻则破财,重则生病。

  终于你爷爷说话了,请刘瞎子来算算!

  刘瞎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卦。据说战乱的时候好多个大官都想请他,都被他拒绝了。他经常在这附近为老百姓免费算卦,帮他们消灾避祸。他是天瞎,也就是一出生眼睛就看不见东西了,后来他家人看他可怜把他送到观里,也不知道他如何学会替人算卦,总之相当地灵验。

  刘瞎子把翠的八字一掐,又问了我和你姑父的八字,想了好久,把我一人单独叫出来。

  "你要有个准备,这孩子不是一般人。她生下来就是要妨人的,先是母亲,接着是父亲,哥哥,祖父、祖母,最后剩她一个,她就会飞黄腾达,出人头地,相貌出众。你们家所有的福都会集中到她一人身上。"

  我听了当时吓了一跳,转而问他:"先生怎么这样说,你又如何见得你说的是对的?我们家小翠长得漂亮乖巧,哪会是如此狠心的人?"

  "信不信在乎你,她是猫精,你属鸡,你男人属鼠,别人尚且好说,你二人绝对是过不了她十八。你要不信,我在你胸前画一道符,符一画上,你女儿必不喝你的奶,只好将她活活饿死,你们一家人才能得救。"

  我只好抱着试试的态度,让刘瞎子在我胸前画了一道符。刘瞎子画完后还特别交代,三日后女婴必死,她死前有众多猫来相送,千万不要出门,也不要高声喧哗,才可以保家宅平安。

  果然,当天翠就不喝奶了,任凭我如何哄她她就是不喝,而且非常反感我,老是拿小手推我。我心头一凉,难道我的孩子真的是猫精啊?

  没奶喝翠就在床上饿得大叫,叫声非常刺耳,叫得我真难受,我真想把符洗了去喂她,但还是被家里人拖住了。若真是猫精,必是来讨债的,我就算自己性命豁出去不要,也总要顾及家里其他人啊。我就这样听着翠的叫声,心头就像有人拿刀剐我一样。(二姑说到这里,忍不住老泪纵横,她好不容易擦干净,又继续说。)

  终于到了第三天晚上,翠的哭声越来越小,小脸也越来越白。这个时候我发现家里不对头了。不知道哪里来的猫,各种各样的,白的黑的棕毛的杂毛的大的小的,少说也有几十只把家里围了起来,那时候还没电灯,家里都靠点煤油灯,可那天无论怎么点都点不着,你姑父索性不点了,抱着我和你表哥蹲在墙角。

  那情景别提有多碜人了,天越来越黑,来的猫也越来越多,我们看不到猫,却看得到猫的眼睛,一对对的绿色,在夜里闪着光。而且它们像和翠的哭声相合一样,也一起叫了起来。你能想象么?上百只猫同时尖叫是什么样子。我们听得都快疯掉了。你表哥吓得紧紧搂住我。

  猫就这样一直叫着,但翠的哭声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没声音了。这群猫却不肯离去。仍然守在周围,叫声也越来越低沉。

  这个时候门外下起大雨,你也知道,先人常告诫我们,凡大雨的时候有猫出现多数不太吉利。那些猫久久站在那里不肯离开,只是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我当时真怕它们一拥而上会把我们一家人给咬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猫儿们才渐渐散去。一直闹到后半夜。我们见猫都走了,才大着胆子去看翠儿。

  翠的小脸都发紫了,两只眼睛大大地瞪着上面,手也僵硬了。终究是我生下来的,我抱着她的尸体哭了好久。

  我们埋翠的时候依旧来了很多猫,默默地跟着我们,虽然害怕,但发现它们好像也没什么恶意。

  翠的坟没埋在祖坟里。这也是刘瞎子说的,他说翠的尸体不能进去,说一旦她进去了整个家族的风水都坏了。我们只好把翠的尸体埋葬在后山上。


第36节:第九夜 猫婴(3)

  后来你父亲回来了,听了非常生气,说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让孩子活活饿死。他还去找刘瞎子,可惜没找到。你父亲在兄弟姐妹中和我感情最好,后来他还说如果他生女儿就过继给我,结果生了你。呵呵。

  (后来呢,后来呢?父亲可没告诉过我啊。"原来他听故事比我还上瘾。)

  自从翠死后,家里就没断过猫。有时候睡觉起来小解,冷不丁你会发现要么在房顶上,要么在墙角有那样一双绿绿的眼睛。弄得我们一家觉也睡不好,刚睡下,四周的猫跟商量好似的开始叫,声音非常凄惨,出去赶吧,它们一下就不见了。就这样持续了小半年,一直到刘瞎子从外面回来了。

  我们像找到救命稻草,刘瞎子听了我们的诉苦,埋头不说话,好半天抬起头,用他那双灰白灰白没眼球的眼睛望着我。我有时候怀疑他不是瞎子么,怎么好像看得见人似的。

  "她不肯走,虽然她死了,但她还在这里,不过这次她真的是猫。你可以去查一下附近那天翠死后出生的小猫,如果有只通体漆黑的,那就一定是她了。把她带来,别伤着她,我再教你怎么做。"这时候我们也只好相信他的话了。

  我和你姑父包括你奶奶、叔叔到处遍访附近养猫的人。找来找去,最后终于在村口的一户人家找到了。果然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而且正好是翠走的那个雨天生的。

  那户人家也说,那天大雨,母猫就不停地叫唤。后来早上他们来看,吓了一跳。因为猫一般生四到六只猫崽,但窝里却唯独看见这只黑色的。主人家以为必是神仙,便好生供着。

  我费了好大力气还搭上钱才把这只黑猫买了回来。但它死也不让我抱,拉都拉不动。没办法,只有让你叔叔抱到刘瞎子面前。

  刘瞎子正在家里等我们。但见他已经换了一套道服,一身印有八卦图案的灰色长袍,已经很破旧了。我第一次看他穿成这样,自然有些好奇。

  那只黑猫在你叔叔手上,一看见刘瞎子就不停地叫唤,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刘瞎子听见猫叫,笑了笑说:"你也不必怪我,你纵然可怜,但我也不能眼看着你把人家一家祸害吧。你既投到这里,定是和这户人家有缘,孽缘也好,吉缘也罢,今天把它了断了吧。"说着他把一道符对空烧尽后把左手放在猫头上。猫立即不叫了,显得非常温顺。

  大概放了一刻来钟,就看见刘瞎子一个人也不知道念些什么,一头大汗。那时已经是七八月份,他穿着厚厚的道袍能不出汗么。

  之后他叫你叔叔把猫带回屋。并对我说:"你要好好对待这只黑猫,也算是弥补你孩子的孽债。等黑猫寿终正寝,你一家人便无事了。一切都是命里注定,至于孩子的死你也不必过于悲伤。她原本是官家里的深闺小姐,与你本有一趟母女情分,无奈她八字太硬,与你家人正好有相克,我做法收了她也是无奈之举,现在你就把这只黑猫当做你女儿,了了这段缘分自然就没事了。"说完,刘瞎子收拾东西就走了。

  "那只黑猫的确很乖巧,在我们家一待就是十几年,后来还是病死了。"二姑长叹一口气,"怪只怪她命苦,我和她到底有缘无分啊。"

  朋友默然,安慰二姑说:"二姑也别太难过了,都过去这么久了。对了,您今天来有什么事啊?"

  二姑破涕为笑,把带来的麻袋打开,都是些水果啊,腊肉之类的土特产。

  朋友看了大喜:"都是我喜欢吃的,谢谢二姑了。"

  "不用谢。其实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让你赶快回乡下老家一趟。你奶奶已经为你看好了一个上好的姑娘,你一定要去看一下。"

  二姑刚说完朋友就愣了,我则在旁边偷笑,没想到他居然还要去家乡相亲啊。

  一番推辞,好说歹说二姑也不愿留下,只是临走时再三叮嘱,一定要在这个月底之前回去看看,成不成没关系,但一定要来。这句,是朋友奶奶的原话。

  送走二姑,我笑着问他:"怎么样?你也要去乡下相亲了,我还是回去吧。"

  他突然也笑了,看着我说:"有没有兴趣去我们那里看看?说不定我这么久没回去,又发生很多故事了。"

  我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反正年假一个月,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分手立即回家收拾东西,准备随他一起去他那神秘的家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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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十夜 水猴(1)

  第十夜 水猴

  从这里去他的老家还是要有几天的路程,既然这样,不如说说我是如何和他认识的。

  我是一名编辑,普通的编辑,每天像孙子一样约稿,审稿,校稿,排版,一天接一天,似乎重复的工作永远没有尽头。

  直到两年前的一天,那段时间新闻特别多,记者不够用了,老总在空调室里大笔一挥,让我去干几天兼职记者。注意,是没有任何附加酬劳的,美其名曰年轻人该多锻炼,多学东西。

  于是劳累一天的我,还要抽空去采访新闻。不过这也是好事,我终于可以不用在那该死的办公室里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了。

  我接到的第一个事件就是一名小孩在戏水时溺死了。小孩才十二岁,他父母几乎精神失常了。在我们这个天然河流离市区很近的城市,每年入夏都有大批小孩去游泳避暑,当然,每年也有一定数量的孩子永远和父母分开。

  说老实话我不想去采访当事人的亲属,这无异于撑开伤口。我把重心放在出事的地方。

  很普通的河岸,而且离报社没多少路,我经常骑车经过。现在仍然有很多人在游泳,还有比那出事小孩年纪更小的。我随便采访了几个人,教条似的问了几个关于落水防范的问题。正准备收工,发现远处站了一个年轻人,身材修长,皮肤很白,看他的装束似乎是一个旅游者,因为他身上背着硕大的行囊。我看见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非常奇怪,显然,他不是来游泳的。

  我暂时把这事放了下来,但没过多久,那个河岸居然又有小孩出事了。万幸的是,小孩被救了,而且当时我就在旁边。

  我也是偶然路过,就听见一个中年妇女头发凌乱地向人大喊着救命,我把自行车一扔,连忙跑过去。河边围了几个人,但都水性不好,小孩落在深水区,刚才好像还露了个头,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看来凶多吉少。

  我正准备打电话,这个时候就感觉身后一阵风,我一看竟然是昨天的那个怪人,只见他迅速脱去了外套冲向水中,我似乎看到他在入水的时候在手腕上绑了什么东西,好像是一根红绳。

  过了一会儿,这个人抱着孩子上来了,孩子的母亲像疯了一样赶紧跑过去接过来,连谢谢也忘了说。

  出事的孩子大概也就十一二岁,脸上青紫青紫的,一动不动,不知道还有没有救。

  他也累得够戗,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好勇敢,我是××报社的记者,我能采访一下你么?"第一手资料不能放过。

  他瞟了我一眼,冷声说道:"你有工夫还不如帮帮那位可怜的孩子。"

  我尴尬地耸耸肩:"我能做的只有报警。不过你怎么天天都在这里晃悠?"

  他看看我,一言不发地走了。

  我心想架子很大啊。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对话,还是很有趣的。

  遗憾的是孩子没救活。这件事渐渐传开了,说河里有水鬼。据说被捞上来的尸体的脚踝上都有乌黑的手印,上次我也没仔细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老总交代,一定要找到救人的那位小伙子,特写一番。报社永远是这样,唯恐天下不乱,传媒传媒,传的不就是霉么?

  我没去找他,我知道他还会来这里。果然,第二天早上,我以采访为名,又在河边见到了他。

  "你果然又来了。"我走过去友好地伸手。他很有点惊讶地看着我,随即又恢复了冷冷的态度。

  "你怎么也来了?"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啊。放心,我不采访你,我只是直觉到最近这么多孩子溺水有点问题。"

  他盯着我看,眼神很犀利,看得我很不自在,忽然间笑着问我:"你相信世界上有鬼神么?"

  我笑了笑:"信则有,不信则无。我虽然不是很相信,但也不完全否定,就像问是否有外星人一样,传闻虽然多,但没一个拿得出手的证据,如何相信呢?"

  "你是个很理性的人,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果然是做记者的。"他大笑了起来,露出两排整齐而雪白的牙齿。

  "这样吧,如果你有时间又不害怕,今天我让你看看证据。"他把身上的行李脱下来,翻了半天,拿出一些潜水工具。

  "会潜水么?"他把工具扔给我。

  我点点头,实际上我的潜水只局限于去年夏天在市游泳馆那几米深而已。

  "那就好,来,把这个系上。"他扔给我一条红绳,果然是上次看他系在手腕上的,我没去问,像这种人,愿意告诉你他会主动说,不愿意说的,问也白搭。

  说是潜水工具其实很简单,不过是个带管子的护目镜。我们从河边下去。以前还没真正下过河,进去后大概过了六七米深了,看河面很干净,没想到下面却模糊得很,还漂浮着很多絮状物,还好水的味还不大,还能忍受。

  就在接近深水区的时候,他停住了,做了个阻拦的手势,然后指着前面,估计是叫我注意看。

  可是我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几个孩子依旧顽皮地在我们附近的水面上玩耍。

  但我忽然发现前面模糊的水域好像上来什么东西,颜色不是很清楚,但依稀看得见有四肢,它滑水的样子很滑稽,前面的两条不知道该叫手呢还是脚,就像海豹一样。

  等走得稍微近了我才看清楚,居然好像是只猴子。



第38节:第十夜 水猴(2)

  说是猴子,完全是因为除了那前面突出的前肢以外,它所有的特征都是猴子嘛。圆圆的脑袋,毛茸茸的身体,还有那根卷曲的猴子尾巴。不过前肢上好像有类似蹼一样的东西,而且最奇怪的是它的尾巴末端好像有一只手。

  猴子谨慎地慢慢靠近上面游泳的小孩。现在它离我们更近了,但奇怪它能发现孩子,却似乎发现不了我们。

  只见它如捕猎一般接近着孩子在水下的腿,它把尾巴伸了过去,上面的手一下就死死缠住了孩子的脚踝部位。

  我大惊,想划过去阻止,却被他阻拦了,我愤怒地望着他,他却像没事一样冷静地看着。

  我暗自骂了一句,拨开他的手径直朝孩子游去,那孩子已经被那怪猴子拖得比较远了,我不是很擅长游泳,只好加快速度。

  猴子本来就不快,加上拖着个孩子,眼看着就要被我追上了,我看准距离把手伸过去,本以为可以抓住孩子的手,但我惊讶地发现,我什么也没抓住!

  我呆在原地看着那猴子把小孩拖了进去,然后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这时他过来了,指了指上面,我们只好上岸。

  "怎么回事?"我不解道。

  "你看到的是几天前我救小孩看到的情景,你手上绑的其实是很小的红水晶碎片连起来的,这是影晶石,因为我手上也有,这样在水里我就可以让你看见那天我看到的。"我仔细看了看,果然不是什么绳子,只是做得太细小,不认真看哪里看得出来。只见他朝我手一伸,又把那什么影晶石要了回去。

  "那是个什么东西?看上去像猴子一样。"我对刚才看见的怪物很迷惑呢。

  "水猴,它们长期生活在河流或者湖泊泥沙多的地方,一般情况下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但这个孩子已经是第三个了,每个尸体的脚踝上都能清晰地看见它们拖拽的手痕。"

  "孩子不是被它拖走了么,尸体怎么上来的?"我想起当时他好像是把孩子抱上来了啊。

  "被拖走的是灵魂。"他望了望众多游泳的人们,"不快点解决的话我怕有更多人遇害,这里水域很宽,我没办法老在这里巡查,而且一旦被拖住我也很难把受害者救下来,就像那天的孩子,虽然我尽力了。"说到这儿他有点伤感。

  "那不是你的错,可是水猴为什么老袭击小孩?"

  "因为水猴本身就是溺水身亡的小孩的怨灵,在不同的国家它们有不同的名字,有人传闻它们半人半猴,喜欢捕杀水边的人,并吃他们的眼球。它们存在于美洲神话中,而在日本,经过著名的民俗学者石川纯一郎的考证,在某些偏僻的河流中的确存在河童。其实最早的河童传说起源于中国黄河流域上游,那时候他们被称做'水虎'或者'河伯',小时候不是有个什么西门豹破除河伯娶亲的故事么?后来到日本后,被传为河童。"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解释,说得我一愣一愣的。

  "水猴后来被夸大了,其实它们从来不主动袭击人类,一般都以河中的动物灵魂为食物,而且躲藏在极深的泥沙之中,十分罕见。"

  "也就是说要想先解决水猴,必须先知道它们异变的原因,是吧?"他点了点头。

  我望了望江面,看到几条巨型的船。

  "我想我知道了。"我指着那几条船,"那是采沙船,以前这里的泥沙资源很丰富,不过最近几年开采泛滥了,都拿去工地施工用。开采泥沙几乎没什么成本,现在采沙的人越来越多,昨天好像还说连桥基都有坍塌的危险。"

  他低头想了一下:"对,没错,水猴不堪被扰才这样疯狂地报复。这个水猴已经拿走三个孩子的灵魂了,我怕它能力再长的话会对成人下手了。"

  还没说完,河边游泳的人发生了骚乱,原来又有人出事了。我们赶到河边人已经被冲走了,据说是个大学生,他的同学都在旁边吓得说不出话来,全身颤抖。

  我赶紧问其中的一个怎么了,他非常害怕地答道:"猴,猴子把他拖走了!"

  "糟糕,现在普通人也能看见它了,我们必须马上让他们停止采沙,并让水猴回到它应该待的地方去。"那个年轻人收拾起东西朝公路走去。河岸的旁边就是公路,也是填河造的。

  "等等我!还有,我该怎么称呼你啊?"我也赶过去。我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并不是我想报道什么,而是我向来对这种事很感兴趣。

  "我叫纪颜,你叫我小四吧。"他转向我,"你呢?"

  "欧阳轩辕。"他听了笑道,"你名字够拉风的。"

  我也笑笑,"小四也很有趣啊。"

  半小时后,我们来到了水上公安局。

  "已经死了四个人了,我希望你们赶快阻止他们采沙,而且暂时封锁河岸,只需要给我一天时间就够了。"纪颜对着值班的警察请求道。



第39节:第十夜 水猴(3)

  值班警察戏谑地看着他,做了个请出去的动作,又看报纸去了。纪颜刚要发作,我抢先过去拦住他,做了个让我来的手势。

  "我是××报社的记者,最近多人溺水身亡已经引起广大市民的恐慌,如果你们再不配合我们,我报将以不作为的失职为标题报道你们。"说完我按住"编辑"二字,将编辑证在他面前晃了晃。值班警察的脸色变了,但马上又恢复了,不过语气好了点。没想到我们报社居然还有点名气啊。

  "这个,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让你们去见一下局长,他正在里面。"

  我心想也对,能见个头儿也好。

  局长很瘦,颠覆了我一贯认为官衔与体重成正比的想法。看得出他经常在外工作,皮肤黝黑,我看不清楚他什么样子,因为我们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看什么报告。

  "你好。"我拿出编辑证打算继续忽悠。

  "收起来。你们在外面我就听到了。"局长头都没抬,让我汗颜。

  "我可以答应你们的要求,但你们必须给我个明确的理由。"局长抬起头,如钩般的双眼直视着我们,看得人有点发毛。

  纪颜走过去,双手撑在桌子上,"现在随时都有人会遇害,至于证据,在事情结束后我会让你信服的。"

  局长摇了摇头:"封锁河岸不是小事,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叫我如何执行?"

  我拉了拉纪颜,小声说:"不如告诉他水猴子的事吧。"

  "他能相信么?"纪颜嘀咕道。不料局长突然站起来,声色严厉地喊道:"你们刚才说什么?什么水猴子?"

  我被局长吓到了,倒是纪颜正色道:"的确是水猴,它受到采沙船的影响,所以出来袭击人类,今天它刚刚袭击了一个大学生,再不阻止它我怕就来不及了。"

  局长盯着纪颜看了好久,终于说:"好,我会尽快去封锁河岸,并通知采沙船离开。其实早叫他们不要过度开采,但他们不听。"我惊讶局长为什么这么容易就相信了,真奇怪。

  河岸只能封锁六个小时,不过纪颜说足够了。等到黄昏之后河水变凉最适合对付水猴。

  我们只好在河岸边焦急地等待,结果我居然睡着了。也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猛地醒来天已经漆黑一片,我赶紧看了看时间,七点了,差不多了。但我没看到纪颜。整个河岸就我一个人,寂静得有点吓人。

  "纪颜!"我站起来高声呼喊,结果只有风声。

  "别叫了,我在这里。"我循声看去,果然,他从河里慢慢走上来。

  "现在河水温度已经到二十多度了。有点凉。我们现在要引它出来。"

  "嗯,嗯,是个好方法,不过现在没人啊,它怎么会出来?"我点着头,然后看见他坏笑地看着我。

  我赶紧摆手,我看过水猴拖人,我可不想这么早就死在它手里。

  "这怎么行,万一我挂了怎么办?"

  "不会有事的,影晶石你带着,这是经过高僧开光的,有驱邪的作用,而且一旦它抓住你,我可以通过影晶石这个导体逼它上岸,上了岸它就是普通猴子一只了。"说得倒是头头是道。

  终于我还是答应了,但是当我真的走进冰凉的河水中时我又后悔了,好奇心真是害人啊。

  我慢慢游到离深水区不远的地方。纪颜则站在岸边。水面很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偶尔一阵河风吹得我浑身打抖,没想到还真冷。

  按照他的话说,只有在河水温度下降,人的体温可以迅速扩散的时候水猴才会出来。它的视觉不好,在水里靠感应温度来攻击人。

  我大概和岸边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即便我不动,河水似乎仍然在不断把我往深处送。我只好不停地划动着。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我感觉实在冷得不行了,对着岸边的纪颜喊了句"要上来了",就往岸边游。

  这个时候左脚一阵疼痛,起初以为是抽筋,但很快那种针刺的灼热感让我知道这绝不是肌肉抽筋。

  那力量很大,拼命把我往深处拉,还好,纪颜没骗我,起码我没被它把魂拉出来。我一边大喊,一边往回游,于是在开始的几秒我几乎在原地没有动。可能水猴第一次拉我这样有准备而且力气比较大的。但很快我发现我的气力早已经在冰冷的河水里消磨怠尽。我被水猴猛地一扯,整个人被拖到了水里。

  我的口里、鼻腔里马上浸满了水,很难受,接着是无法呼吸。一股巨大的力量迅速地拉着我。我马上屏住一口气,打开了手上准备好的防水手表的应急灯。以前老觉得这功能纯属多余,没想到关键时刻居然能救我一命。

  灯笔直地照在水猴的脸上。灯光不强,但把它吓住了。凭借着灯光,我看清楚了它的脸。

  这次与上次不同,水猴完完全全真实地展示在我面前。它比那次体型更大了,而且毛发也竖立了起来,整个面部姑且还保留着几分猴子的特点,但眼睛鲜红,嘴角居然还露出了獠牙。脸上很多部位的肌肉都凸了出来,很吓人。抓住我的脚的正是它的尾巴,尾巴末段长着带着倒刺的手,难怪那么痛。



第40节:第十夜 水猴(4)

  我心中暗叫,那个死家伙去哪里了?

  眼看着我就要被拖到深水区了,而且我也憋不了多久了,难道真要命丧于此?

  这个时候手腕戴着的影晶石忽然发出耀眼的红光,把整个河底都照得红彤彤的。水猴居然放开了我的脚,呆呆地站在原地,跟傻了一样。

  机会难得,我马上往上游,一出水面立即大口地呼吸空气。我回头一看,那小子正站在岸边,他手中的影晶石也在发光。

  "快把它抓上来!"他一边扶着手,一边向我喊。

  没搞错吧,拉它上来?我不情愿地再次下去,水猴还在发呆,我小心翼翼地靠近,正考虑从哪里下手。

  看来看去,只好抓它的尾巴了。

  尾巴足有2米多长,我没敢抓它带着倒刺的手掌,直接抓着尾巴慢慢游向岸边。整个过程它如同被催眠般一动不动。

  我也不知道游了多久,总之游一下回头看一下,生怕它突然醒过来。手腕上影晶石的光芒也在减弱。

  我的知觉告诉我,一旦光消失水猴会恢复常态,急忙加快速度,好在在红光消失前上了岸。

  一上陆地,我就双脚无力地摊倒在地上。水猴在河里还不觉得有多重,上了岸发现它大概有两个成年人那么重。

  "来帮忙!"我高喊道,心想我差点都挂河里了。但纪颜面白如纸,一下晕倒了。我大惊,跑过去一看发现他手腕上好深一道伤口,地上全是血。我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纪颜自己苏醒过来,苦笑了一下,安慰我说:"没事,只是大量流血有点虚弱,我会按住伤口,你赶紧用我的血在水猴头顶画个万字。"

  "万字?"我奇怪地问。

  "是的,佛教里的万字,也就是纳粹党标志反过来。快去,它马上就要醒了。"他朝地面上的水猴指过去,果然,水猴已经开始动了。

  我把手指蘸上纪颜的血,在水猴头顶写下万字,水猴突然发出吱吱的叫声,就像指甲划在黑板上的声音一样,翻滚几下就消失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受伤了?"我把纪颜扶起来,他看上去好多了,止了血,不过说话还有点喘气。

  "我说过了,影晶石是相通的,我以我的血为屏障暂时控制了水猴的思维,所以你能制服它。"

  "它就这样消失了?没了?"我看了看刚才的地方,除了一个印子之外什么也没有。

  "不,我们只是消灭了它的实体。它本来就没有实体,只是吸收人之后产生的,以后只要不再去打扰它,就不会有事了。"他的脸色终于好看了点。

  我们在河边坐了好长时间,接着打电话通知局长,他马上派了车把我们接回医院。还好,我只是皮外伤,纪颜的恢复力更惊人,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奇怪他流那么一地血却恢复得这么快。

  后来警察全面停止了无照采沙,即便要采也严格控制。果然后来再没听到有人被不明物体拉进深水区的事了。

  局长之所以相信我们,是因为他在幼年时候也目睹过水猴,不过很幸运,那时水猴不伤人。这是局长后来告诉我们的。他还说,以前水上人家的孩子大都见过水猴,其实以前它们很安全,从不轻易靠近人,而现在居然把它逼成了杀人的恶魔,局长长叹一口气。

  "我要走了,其实我是医学院的大四学生,利用暑假出来转转的。"纪颜身体恢复后就向我辞行。

  "为什么你的血可以制服水猴呢?"我一直想问他,没机会,再不问我就憋死了。

  "不知道,不过听说我小时候我的血就有辟邪的作用,加上影晶石的作用,所以我试了试。"他开心地笑道。

  "试试?"我心中大寒,"原来你以前从没有过抓水猴的经历?"

  "嗯,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他摸着后脑勺笑了笑,说着告别我上了汽车,我一个人傻愣在那里,连再见都忘记说了。一想到当时如果办法不灵,估计我就会长眠于河底,我就泛寒。

  两年后,没想到在这所城市我们又神奇地相遇,或许注定我们一定要走到一起,完成各自的使命。

  "想什么呢?"旁边的他推了推我。

  "没,我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抓水猴的事呢。"我被他推醒。

  "哦,很早以前的事了,还是很有趣的。对了,还有几分钟就到了,准备一下吧。"他开始收拾东西了。

  "你真准备去相亲啊?"我好奇地问,不知道他是否会真的娶一个家乡的姑娘做妻子。

  "不知道,看看再说吧,不过我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你知道我身边一向都没什么好玩意出现。"他随口一说,然后自知失言,赶快解释,"当然,我不是在说你。"我斜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车上的乘务员已经在提醒,我们的终点站到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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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十一夜 独眼新娘(1)

第十一夜 独眼新娘

  在城市待久了一下来到空气清新、地广人稀的农村是件很令人开心的事。朋友暂时充当了导游。他们的村子三面环山,正好有一个出口,据说村子里各家各户房子的布局都是很早以前的一个高人设计的,在环绕村子的山后面是一条河流,河的出口也正是村子的出口,所以这里人习惯用水路与外面的世界联系。

  由于被山环绕,这里的气候一直保持湿润,连年的丰收让这里的人过得很幸福和丰裕。

  我们两个来到村口,看见一块高达四米的石碑,碑的年代应该很久了,而且残缺得厉害,朋友说,这个石碑在建立村子的时候就有了。

  "是你啊,小四。"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看见我和纪颜,兴奋地迎了过来。

  他和纪颜长的有几分相像,宽额高鼻,嘴唇很薄,不过他的脸要稍长一点。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衣,下身黑色西裤,站在面前。

  "二叔!"原来是他叔叔。

  "小四啊,要不是你奶奶叫你回来相亲看来你都不记得二叔了。啊,这位是?"这位二叔终于看见我了。

  "他是我朋友,也想来这里看看,城市待久了想呼吸点新鲜空气。"他热情地向二叔介绍我。

  "嗯,我叫纪学,既然是小四的朋友,也是我们家的客人。先随我进村吧。"说着他在前面带路,我们跟在后面。我一边走一边看,发现这里的路弯弯绕绕甚是难走。

  "这里的路外人进来是很容易走丢的,所有的建筑都保持着几百年前的布局,没有村里人带路,一旦走进拓碑就算指南针也会失灵。"虽然我只能看到这位二叔的背影,但他的话让我很诧异,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

  "但这并不表示村里人把自己完全与外面隔离了,很多年轻人都闯出去了,包括我哥,当然还有小四。"纪学说到朋友的父亲有点慢,可能还是有一丝感触。

  "这个村子以我们纪姓人居多,但并不叫纪家村,一辈一辈的老祖宗们都叫这里是--梵村。"

  "烦村?很烦恼?"我傻傻地问。

  "不是烦躁的烦,是佛教梵语的梵,意思是清净之地。"纪颜赶紧解释。

  后来纪学不说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总之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我们才来到纪颜的家。

  他的家建在一个高坡上,上去要经过一个十二层的台阶。台阶上去后在正门前面是一个直径三米多的圆形场地。是太极的八卦图案。正门并不宽,高二丈,恰恰能容纳三人进出。所有的东西都是木制的,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不过奇怪的是,他们家居然有两个门槛,虽然不高,但我没留意差点摔跤。

  进去后是个非常大的长方形客厅,就像普通的电视剧里一样,正前方是茶几,两边各有张太师椅,茶几上方挂着一张画,似乎是观音送子图,大概是为了保佑家族人丁兴旺。

  两边则各有四张椅子。所有家具都是墨绿色的,光滑如瓷。地面是石块铺成的,每个石块都是大概20厘米长的正方形,很干净,一点灰也看不到。

  "坐吧,我去叫妈出来,她听说你今天会来,早早就起来了,现在正在里屋念佛经呢。"纪学招呼我们坐下,并叫人递了茶,就走进里面了。我坐在椅子上品着茶,感觉时空仿佛倒回去了几十年一样。

  没过多久,一位老人在纪学的搀扶下脚步蹒跚地走了出来。老人穿着丝制的红色外套,上面绣了很多寿字。左手拿着一串佛珠,右手着根龙头拐杖。虽说年纪很大,但脸庞清秀,五官分明,并没有一般老人的臃肿颓废之感,相反却显得十分健康。

  "小四啊。"老人一来就看着纪颜,一步一步走过去,朋友慌忙站起来,上去迎着她。

  祖孙二人见面自然有很多话要谈,我是外人,不便在场。刚起身,纪学马上走了过来:"我带你出去转转吧。"

  "好。"果然是聪明人。

  这次出去我没再被绊倒了。

  从纪家老宅出去,我跟着纪学走了很多地方,包括村后大量的农田,说实话亲眼见的确很漂亮,现在正是夏忙,大家都很卖力地工作。在村里还看见了其他年代悠久的东西,像古庙啊,古墓之类的,村里人都自觉地爱护,而且他们很友好。不过我发现所有的房子中,唯有纪家的房子是坐落在高处,果然十分醒目显眼。

  村里也有电器,但不多,按照纪学的说法是大家不喜欢被这些东西约束过多,我感叹道,在现在这样的社会有这样一块类似桃源的福地真好。

  我突然想到他们村子的禁忌,也就是那个后山。

  "听说后山一般人都很少进去,是么?"我忽然问道。纪学愣了一下,马上反问我是谁告诉我的,我说是纪颜。纪学笑了笑:"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不过是因为后山有野兽出没,一般我们都不让孩子们单独上去,其实那里只是普通的山罢了。"


第42节:第十一夜 独眼新娘(2)

  既然他这样说,我也不便多问。纪学看了看太阳,对我说时间不早,应该回去吃饭了。说到吃饭我肚子马上叫了起来。毕竟火车上的食物实在难以下咽啊。

  回到纪家,祖孙二人还在聊呢,奶奶似乎正在劝朋友答应去见见那位她看好的姑娘。

  "小四啊,你知道奶奶活一天算一天,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看得见听得着你娶妻生子,我也就瞑目了啊。"说着,老人居然两眼垂泪。一旁的纪颜哭笑不得,只好安慰老人。

  "奶奶,我又不是生育机器,何况我连女孩的面都没见到,怎好说婚道嫁?你也别为难我啊。"

  "那你的意思是答应见她了?太好了,吃过午饭我就叫你二叔把她带来,你们可以在家里见上一面。但凡成与不成你都要见她一面。"奶奶马上变了脸,一下又笑逐颜开了。纪颜无奈,只好点了点头,答应了。他望了望我,我则在一旁偷笑,庆幸自己没有这样的牵累。

  午饭很丰盛,而且全都是原生态食品,上好的土鸡和新鲜的蔬菜,还有刚打上来的自家池塘养的鲜鱼。面对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我胃口大开,但碍于是客人,我多少抑制了点,只吃了四碗。

  不过纪颜可没心情吃饭,看着我狼吞虎咽,他却在拿筷子插碗。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偌大的房子居然只有我们四个吃饭。

  吃完饭,二叔纪学就出去了。我看见纪颜不安地在屋子里打转就好笑。心想你不是经历过那么多离奇的事吗?没想到在相亲面前手足无措。看来他和我说他从没谈过恋爱是真的了。倒是他的奶奶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这个时候一个女孩走了进来,我回头一看,吓了一跳。这个女孩不是别人,居然是我报社的同事,岳落蕾。

  不过她不是很熟悉我,报社上百号人她怎么会认识我这样的无名小卒。相反她可是报社的著名人物--建社以来最年轻的主编,最漂亮的女编辑,而且据说家境显赫。没想到所谓的相亲对象居然是她。

  她今天穿得却很一般,普通的黄色棉制无袖上衣和牛仔裤。头发也是随意地扎在脑后。我看了看纪颜,他倒是有点惊讶,没想到居然是个城市女孩。

  那边落蕾看见他也很惊讶,不过还是坐在椅子上看着纪颜奶奶。大家好一阵子沉默。最后纪颜奶奶说:"我们先回避一下吧,省得你们年轻人害臊。"说着二叔纪学把她搀进去了。我自然不能闲着,只好借故说出去看看。临走前我看了一眼落蕾,没想到她也在看我,我有点心慌,差点在过门口时摔倒。

  这次没有纪学带路我不敢乱走,就沿着纪家老宅看了起来。没想到在房子后面我居然看到一个石佛。

  单是一个石佛也罢了,只是它的雕刻技术让我奇怪。我虽然知道这一带在历史上属于北魏一带,北魏的佛像雕刻是非常有名的,它以色彩明丽、人物脸部表情丰富而著名。这个石佛应该雕的是释迦牟尼,虽然有些毁坏,但与北魏时代的雕刻特点相差甚远。感觉这种雕刻风格很古老。

  在石像下面还有字,但我看不明白,也不知道是什么文字。这个石佛有两人多高,看来雕完它也得花些日子。

  我无聊地回到纪家,纪颜看我回来如遇救星。

  "欧阳你来得正好,岳小姐说她和你一个报社呢。"说着指了指岳落蕾。

  "你好,我记得你是李总手下的吧。他常和我说起你,前些日子比较辛苦,所以他放了一个月假期呢。"她的声音像扔在开水里的蜂蜜,甜得化不开啊。

  我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笑笑。

  "原来你们是朋友呢。其实我也是被家里人逼来的,就当交个朋友好了。"落蕾大方地说道。于是三个人意外地成了朋友。

  纪颜的奶奶还以为纪颜和岳落蕾发展不错,很高兴,但很不喜欢我在旁边晃悠。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都很愉快,如果落蕾不出事的话。

  那天我们三人在村里散步,但是我们忘记了我们没一个认识路的。原来落蕾也是第一次来。

  "我有点累了。"落蕾坐在地上揉着腿,我和纪颜也有点累,也不知道三人都到哪里了,总之人很少。眼看着太阳也渐渐西斜了。

  "你们看那是什么啊,好像是娶亲的队伍啊。"落蕾指着远处。我和纪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不会吧,哪里有,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有娶亲的队伍,这个月份结婚的人很少的。"纪颜望了望说。

  但落蕾坚持说自己看到了,虽然距离很远,但那鲜红的队伍绝对没看错。

  我和纪颜对望了一下,我笑道:"你该不是想嫁人了吧?"落蕾一听脸就红了,没想到平时感觉高高在上的她居然会脸红呢。

  "喂!"后面传来纪学的声音。终于能回去了。



第43节:第十一夜 独眼新娘(3)

  "你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纪学一过来就严厉地说,随即转头看了看,似乎在找什么。

  "纪叔纪叔,我刚才说看见娶亲的队伍,他们俩硬是不相信我呢。"落蕾对着纪颜喊道。

  纪学笑了笑,说:"你看错了。"说完带着我们回到纪家。落蕾家里说让落蕾在这里多待几天,反正乡里乡亲的无所谓。我心想太好了,能和她一起欣赏夜景看星星了。

  吃过晚饭,落蕾说眼睛有点不舒服,然后就去房间休息了。我不放心,就去她房间看看。

  "落蕾,在么?"我轻敲了一下门,没人答话。我想难道睡着了?刚想回去找纪颜,忽然听见里面似乎有声音。

  纪宅的每个房间都有窗户,不是那种玻璃铝合金推窗,而是单撑的一面窗。我听见窗户好像被砸破了。一扭把手,门没锁。

  打开门里面很暗,但借着月光我看见落蕾不在房间。窗户也关上了。我把窗户撑开,却看见落蕾一个人走在外面。

  从窗户爬出去的?我刚想大声叫她,忽然嘴巴被人捂住了!

  回头一看,居然是纪颜。

  他做了个安静的动作,小声说:"别喊,现在喊醒她会吓坏她的。看样子她有点不对劲。我们跟着她,看她去哪里。"说着拉我出去尾随着落蕾。

  我们始终和她保持二十多米距离。她的步子很小,而且显得很乱,就像喝醉酒的人一样。

  夜里什么声音都没有,这里的人看来睡觉很早。也难怪,一天的劳作都很累,大家吃过饭就早早睡了。我们俩就这样跟着落蕾,也不知道走了多远。

  前面开始就是荒野了,没有石头也没有什么遮掩物。纪颜看了看,忽然说这不是我们白天刚刚来的地方么,她还说看见了娶亲的队伍。

  "要不要叫她啊,都走这么远了,难道由着她走下去?"我有点担心,看看时间已经马上凌晨了,总不能让她走到明天早上啊。

  落蕾停住了,这让我们奇怪了。但我们不敢过于靠近,依旧保持着距离小心地观看着。

  她举起双手,口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慢慢地向我们转过来,我和纪颜也不知道该躲到哪里,干脆趴在地上了。

  转过来了,我清楚地看见落蕾的左眼居然闪着红光,在这种空旷的地方看着闪着红光的眼睛让我有点寒意。

  "怎么回事?这不像是梦游吧?"我回头问纪颜,他咬着下嘴唇也摇头。

  "虽然不知道,但感觉她中邪了。"纪颜站起来,"既然不是梦游,我们还是去把她带回去吧。"说着走了过去。

  我当然也跟上,当我们走到离落蕾还有几米远,落蕾忽然晕倒了。我们急跑几步,她又像没事一样猛地坐起来吓我们一跳。

  "我,我怎么在这里?"她诧异地看看四周,又看看我们。我和纪颜对视一下,决定编个谎言骗她。

  "你睡着了,所以我和欧阳想跟你开个玩笑。你白天不是说在这里看到娶亲队伍么?所以我们悄悄把你背到这里,再来看看啊,要没有就大家一起看星星吧。"我很佩服他的胡扯能力。

  "真的么?"落蕾又问我,我只好鸡啄米般点头。那一夜我们只好相拥在一起看星星,别问我为什么不回去,因为我和纪颜都是路盲。

  第二天她又恢复了常态,昨晚的事令我和纪颜都很费解。莫非真是梦游?但那诡异的红光又是什么?

  白天大家又到处玩,落蕾说她也好不容易想借着机会放松一下,做报纸这行压力太大。我有时没事偷看她的眼睛,但没看到什么。

  似乎这里的夜晚来得异常地快。像昨天一样,落蕾又说眼睛痛,没吃多少便回房了。我和纪颜也放下饭碗,一人守着门口,一人守着窗户,今天不能再让她出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十点多了,很奇怪,今天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我不知道纪颜那边怎样了,反正我是靠着门口居然慢慢睡着了。

  恍惚间我好像听见了音乐声,好像还是农村里最流行的婚嫁音乐。我猛地一激灵醒了过来。这时,我背后的木门发出了一声嘎吱的开门声。

  背后如冰一般寒冷,回头一看,落蕾居然穿着一身血红的嫁衣!上身是民国初年的那种丝绸小袄,下身穿着翻边裙角的红色裙子,脚上则穿着红色的绣花鞋,嘴唇也擦得鲜红,四周很黑,看上去就像嘴巴在滴着血一样。她无神地看着我,不,应该说根本就看不见我,缓慢地走了出去。

  哪里来的嫁衣啊?我揉揉眼睛以为看错了,但眼前分明是红色的嫁衣,而且她已经走出里屋了。

  我心中大喊一声不好,赶快跑到窗户那边,绕一圈很长,但落蕾走得很慢,我想还是来得及的。

  我喘着气跑到窗户那里,一看空无一人。我心想纪颜你该不是也中邪跑了吧。没办法,再次跑回去发现落蕾已然快走出屋外了。



第44节:第十一夜 独眼新娘(4)

  "别担心,她走不出那双门槛。"忽然纪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旁边站着神情坦然的纪颜。

  我再一看落蕾,果然在跨出门槛的那一下忽然晕倒了。

  看来双门槛不仅仅只会绊倒人。在落蕾摔倒的一刹那,她身上的嫁衣也消失了。不,应该说像烟一样全部飞进了她的左眼里。

  "独眼新娘!"纪颜和纪学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我把落蕾抱起来放在椅子上。面无血色的她看起很骇人。但最令我觉得不舒服的是她明明现在是晕着的,但她左眼居然圆睁着,瞳孔泛着血红色。

  "什么独眼新娘啊?"我不解地问。

  "你是外地人,当然不知道这个传说。民国的时候村子里有个很漂亮的姑娘,结果当时战乱横行,连我们这样偏远的山村也无法幸免。她被一个来这里征粮的军官看上了,说是军官,其实就和土匪无异。她当然不愿意嫁,但军官却以全村人的性命作为威胁。结果村里的人都来劝她嫁给那个军官,有的甚至辱骂她不知好歹,要拖着大家一起死。最后她流泪答应嫁给军官,并且让军官发誓只要自己嫁给他,就不许再为害村里。那军官自然答应了。

  "那天夜晚,军官在村口等着花轿。好长的送亲队伍哦。等到了村口,那军官去撩开喜轿的帘门,结果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当时在场的有很多村里的人,有几个大着胆子走近一看,那姑娘居然用剪刀自尽了。自尽也就罢了,但她居然在临死前把自己的左眼用手挖了出来握在手上。当地的人知道,这是个非常毒的诅咒。因为他们认为人的脸如同一个太极图,两个眼睛分别是图上的两个黑白点,左眼观阴右眼观阳,达到一个平衡。但她临死前挖出左眼,代表着她左眼看到的人都得死。"纪学看着左眼冒着红光的落蕾徐徐道来。

  "后来村子出现了大屠杀,接二连三有人死去,先是那个军官,被部下发现死在房间里。左眼没有了。后来是那些威逼过她的村民,都没了左眼。而且有人说在出事的晚上他们都看到一个身穿红色嫁衣的女孩出现。也有人说自己看到过女孩的脸上只有一只眼睛。事情越闹越大,结果是我们纪家老太爷,也就是我的爷爷出面,以牺牲自己右眼的代价把她封在了自己的眼睛里。所以村里幸存的人都非常尊重我们纪家,并为我们建了这栋房子。

  "但祖爷爷也抑制不住她的怨气,没过多久就病逝了。他临死说,独眼新娘会在七十年之后再度出来,但不会再滥杀,而是找到一个和她长相年龄相仿的女孩坐上她的花轿,替她走完她的孽路。"

  我听完大惊。落蕾还没有醒过来,难道她真的要成为独眼新娘的替身?

  "没有别的办法了么?"我难道眼看着她就这样莫名地死去?

  "不知道,她带着极不信任别人的怨气死去,很难对付。双门槛只不过暂时延缓她的脚步。你看到她张开的左眼了吧,那只眼睛会慢慢从瞳孔开始变红,一旦整个眼睛都变成红色就没救了。"纪颜走过来,指着那发着红光的眼睛,果然红色的部分比刚才略大了一些。

  "快救救她啊。"我抓着纪颜的肩膀,大声吼道。纪颜吃惊地望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我和叔叔会暂时把她搬到古庙那里,希望可以暂时控制一下,有时间我们才能有办法。"

  也只能如此了。古庙在村子中心,也不知道有多少年历史了,反正在村民的保护下还保存得很好。我们把落蕾放在佛像底下,并用金色的佛珠围起全身。我们三个则围坐在她旁边。

  纪学告诉我们,祖爷爷说过,要彻底制服她必须平息她的怨气。至于如何平息,他还未来得及细细交代就去世了,只说过一句从哪里来就应该从哪里回去。

  我们还没好好琢磨这句话,落蕾的眼睛却越来越红了,几乎已经看不到眼白的部分。古庙和佛珠根本没有丝毫作用。

  "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回去",到底什么意思?我呆望着她惨白的面孔和那始终无法闭上散发着血红色光的左眼。

  "难道非要我把眼睛替你换一下?"我忍不住脱口说出这一句。旁边的纪颜猛地一惊。

  "对了,是不是能找到她当年挖出的眼球就可以平息她的怨气了?"纪颜的话很有道理,但等于没说,村子不大,但要在这里找一个眼球,还是几十年前的,谈何容易。

  "不,她的左眼应该就在祖爷爷的右眼里。"纪颜坚定地说。

  "那当年纪老太爷为什么自己不把左眼还给她?"我问。

  "可能当时她怨气太强吧。"纪颜回答道。

  "嗯,小四的说法很有道理。但如果是这样,我们就要挖开爷爷的坟墓,别说奶奶不答应,你自己也难免背上不孝的罪名。"纪学警告纪颜。

  "没什么,奶奶那边我去说服她,你们现在就准备开坟。事关人命,祖爷爷会理解我们的。"说着,他走出古庙前对我说,"放心,落蕾会没事的,我绝不会看见我的好朋友再在我面前死去,绝不。"我知道他的话指什么。我相信纪颜会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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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十二夜 窥(1)

  我和纪学叫人看着落蕾,然后带了些人前往纪家祖坟准备开棺。

  纪老太爷的坟墓很气派,而且非常干净整洁。我们上过香跪拜后心中默念恳求老太爷原谅。

  坟是用大理石建成,打开很不容易,而且还要小心千万别损坏了。这时候纪颜来了。

  "奶奶那边我说服了。我说未来孙媳妇危在旦夕,她要出事我也不活了。"纪颜果然有做主持的本领。

  终于,我们挖到木制棺材了,又是一次跪地祷告后,我们打开棺材。纪老太爷的尸体已经完全腐烂了。但他的右眼果然如同红宝石一样依然在闪烁红光。我们把它小心地拿起来,用红布包起来。

  就在大家准备把老太爷的墓复原,那几个负责看着落蕾的人跑了过来。我心一沉,知道出事了。果然,他们说落蕾刚才突然站了起来,向门外冲去,力气很大,拦都拦不住。他们没办法只好赶来告诉我们。

  时间不多,我们几个拿着眼球赶快去找落蕾,但她会去哪里呢?

  "应该是落蕾上次说看见娶亲队伍的地方吧。"纪颜猜测道。没办法,我们也只有去那里。还好他的猜测很准确。

  落蕾身上又穿上了那身红色嫁衣,如果上次在晚上看见她穿,只令我觉得恐怖的话,那这大白天看着她穿,我只觉得一种非常诱惑和凄惨的美丽。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看着天空。我把眼球拿到手上慢慢接近她。纪颜也想过去,被纪学拦住了。

  "从哪里来你就应该从哪里回去,我不想看见这个女孩成为你的替身,如果你非要她穿嫁衣,我也希望是以后她和她喜欢的人走在一起再穿。"我小心地说。

  "你是谁?你爱这个女孩么?"她带着冷笑回答,声音已经变了,很空灵。

  "不能说爱吧,我们认识不深,但我不能看着她死,也不想看着你再错下去。"

  "错?你能体会到众人背叛你,把你往死里逼的感觉么?你体会不到,如果你是我,你会比我恨这人世千百倍!"她幽幽地望着我,左眼依旧通红。

  "所以我把本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如果你觉得不够,"我停了一下,深呼一口气,坚定地说,"我可以把我的左眼给你。"

  她吃惊地望着我,随即嘲笑地说:"那好,给我吧。"说着伸出右手。

  我也呆住了,说出去容易做很难。我的手始终停顿在左眼边。

  "挖啊!我没多少耐心,时候一到,接这个女孩的花轿就要来了。你看看那边,好像已经来了哦。"她不停地嘲笑着我,我似乎也听到了迎亲的音乐了。果然,一队全体穿着鲜红衣服的队伍抬着轿子正朝这边走过来。

  如同一条红色的舌头,在这空阔的地面上延伸。

  没时间了,如果少一只眼睛能救她,值得。我横下心,挖向自己的左眼。

  就在我的指头触到眼球的一刹那,起了一阵大风,几乎把我们都吹倒了。纪颜和纪学也赶过来扶住我。大风过后什么也没了,落蕾倒在地上,身上褪去了那件血色嫁衣。

  天空中响起了那个声音,幽怨地说了一句:"我以后还会盯着你的,看你是否在说谎。"接着,一切都结束了。

  纠缠村子几十年的独眼新娘终于离去了,我不敢保证她是否真的离去了,也许她的那只泛着红光的左眼正在某个角落看着我,或者,看着你们。

  第十二夜 窥

  醒来后落蕾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我们也没敢告诉她。她的假期不多,所以没过几天,我们便又起程回去了。纪颜暂时和我们告别,因为他也要开始新的冒险。这样也正好让我和落蕾一起回去了。

  旅途中有美女相伴自然是好事,可是美妙的日子总是短暂,假期结束后的落蕾像换了个人,满脑子都是工作,什么如何刷版,如何采新闻,如何写稿。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是总编了,根本就是工作狂么。

  既然纪颜走了,我也自动回到社里不再休假,没想到社长一见我就给了个任务。

  一个中年的中产阶级,也就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小资,或者可以叫老小资,据说他很喜欢用望远镜看远处。可能是压力太大,导致产生了这种窥视别人的变态心理,不过其实这也无伤大雅。但现在他突然死了,而且死于心肌梗塞,而他并没有这种病史。于是有人开始传言,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是被吓死的。

  这个城市喜欢用望远镜看东西的不在少数,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件事造成了不大不小的恐慌,那个事主的妻子已经搬了出来。但后来住进去的一对年轻夫妇没过多久又发生了相似的事故,这次没死,不过男的疯了。一死一疯就让人不自觉地联系起来了,这栋房子也再没人敢住进去。社长在我看完资料后鼓励我,说我为人胆大见的世面多,这一定是个好新闻,可以问鼎普利策奖等,于是晕晕乎乎之间我答应了。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这个工作本身也要使用望远镜,被社内所有记者拒绝了,于是社长才想到了我,想到这个曾经报道过水猴事件的业余记者。

第46节:第十二夜 窥(2)

  和落蕾打过招呼后,我拿着日用品和那些繁重的装备住进了那个曾经一死一疯的房子。

  与其他的高级住宅区一样,这是典型的四室两厅。里面大部分可以搬走的家具都搬走了,只剩下厨房的壁橱和燃具,我试着烧水泡了碗方便面,很好,有气有水。

  这么大的房子我一个人住的确有点奢侈,本来还努力赚钱准备买房,现在倒好,直接住进来了。正窃喜的时候,接到社长短信,询问我开始工作之类的事。

  其实我住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奇怪的事,房间所有的插头都被胶布牢牢地封死了。起初我以为被封死的是坏的、漏电的,但所有的都被封了,我只好随便拉开一个,用笔记本一试居然是有电的,我暗骂了一句那个恶作剧的人,便开始了我的工作。

  这栋楼是座双子楼,全高26层,六楼之间有个露天的阳台,一边是商业写字楼,一边是住宅楼,六楼以上两座楼之间没有任何联系。阳台每天的关门时间是晚上十点半,早上一直到七点才会打开让管理员清洗。我住的这栋楼下还有保安,一到十一点后,是不准任何人进出的,除非有这所楼居民专配的出入证件,可能和这里住的大都是有身份的人有关吧。

  窗户的对面就是住户楼,从这个角度用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面八到十四楼住户的生活状况。实在不知道前面那两位到底是看见了什么才那样,我也只好一层一层地看了。

  每天看到的无非都是些日常生活中的锁事而已,连最基本的美女换衣都没有,真不明白那两位到底在看些什么看得那么起劲。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直到第四天,我在无意中看和我同一楼层的那户人家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每当我看对面楼的时候,我总感觉和我相对的那个房子里似乎也有人在看我。这或许只是一种感觉,但那感觉太强烈了,而现在的房子里,除我之外别无他人。

  同楼住的是一个年轻姑娘。我说过了,我没看见美女换衣服,但并不代表没看见美女。不过她换衣服的时候很小心,每次都拉紧窗帘,甚至连灯也不开,连看看影子般的胴体的机会都不给我。

  那是一个留着过肩长发大概二十来岁的女孩,如果说落蕾是那种包含着都市女性的干练、飒爽,富有个性的美的话,那这个女孩完全是一种天然去雕琢,一种原生态的美。我甚至略微替她担心,这种女孩如何在这冷暖唯自知、炎凉无人问的社会中生活下来。她的脸总是带着莫名的悲伤,使我总有一股想去抚摩她的脸庞的冲动,当然,如果我可以的话。

  于是工作变成了每天都看着那个女孩,每天早上我都会一改日出三竿都拍不醒的态度,早早起床去看着她。因为她每天都很早起来,在房间里忙碌地走动,然后去上班。我庆幸我这种工作在现在算是不错的了,老总不太要求我们有固定的时间上班。

  有一次,她突然转过头,我几乎以为她发现我了,还好,她只是随意看了看,或许当人被窥视的时候都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我到这里已经一星期了。老总的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询问我查得如何,其实我知道他心里更期待我的电话没人接,然后带一票人来这儿一看发现我已经四肢冰冷,两眼发直,死状恐怖,横尸房间。然后我们报纸绝对大卖。当然,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么想。

  我总是一边应付着他一边看着对面的女孩,我喜欢落蕾,但对这个女孩表现出来的却是一种迷恋。我用望远镜看着她伏在桌子上写东西,看她吃饭,看她做家务,而且这么多天,她都一直是一个人,看来没有男朋友,难道连闺中密友也没有?

  这天是周末,我早早起来,直接走到望远镜前看着她的房间。或许我知道了,为什么那两位也如此痴迷。没什么能比可以把自己喜欢的人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更让人开心的了,但我同时又在想,我该不会步他们的后尘吧?

  她没有像平时一样穿白色高领衬衫和黑色长裙,而是把头发扎到脑后,换了一身运动服和一双跑鞋,看样子是准备锻炼了。我连忙刷牙洗脸,庆幸自己把那套多年未穿的运动服也带来了。本来准备衣服的时候我就打算早上早起锻炼,但你知道这和大学那时候假期兴致勃勃地带着课本打算回家看书一样,只是个想法而已。

  当我来到楼下的时候她刚好出门,沿着街路向东跑,我则跟在她后面,始终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她应该不会察觉。我突然可以理解那些尾行和偷窥的人了,如果他们有和我一样的处境的话。

  我正在计划着如何接近她并且和她说话,正低头苦想的时候,没想到她在前面停住了。我自然没注意,居然撞倒了她。


第47节:第十二夜 窥(3)

  "对……对……对不起。"我一紧张说话就有点结巴了。她笑了笑看着我,然后自己爬了起来。近距离看她更美。

  "你也很喜欢跑步吗?"她拍了拍腿上的土。

  "还好吧,主要是工作老坐着容易变胖。"我把目光看向别处和她说话,因为我一转过来就和她的大眼睛直接对视,那样的话我说话不利索。

  "男孩子也怕胖吗?"她抿着嘴笑了笑,我也笑了。原来她竟然有如此好的亲和力,能一下把人拉得很近。

  我忽然看见她的左手食指流血了,那血是暗红色的,很浓稠,慢慢地从伤口流出来,很慢。

  "你指头流血了。"我掏出随身带的邦迪,这是我的好习惯,我一般外出活动都会带着。她感激地让我帮她贴上,这样一来我们又更近了一层。

  那一次的谈话让我知道她原来就在我暂时住的双子楼里工作。叫林岚,是做广告设计企划的,刚来不久,工作很重。她还告诉我自己是外地人,在这里只好拼命工作。

  我就这样每天一边在这里用望远镜看着她,一边和她打着电话聊天,每天都打一个多小时。我正暗自高兴,平时这样打早就打爆的电话卡居然撑了这么久。

  "你在干什么呢?"林岚好奇地问。

  "我在看着你呢。"我不知为什么居然说出这样一句,说出来后自己都吓了一跳。

  "骗人。"话虽这样说,我在望远镜里还是看见她下意识地甩着头发四处看了看。

  "呵呵,当然,你住那么高,我能看见你我不成超人了吗?"

  "你喜欢我么?"林岚突然问道。我看见她拿着手机走到窗户前。我赶紧拉上窗帘。

  "怎么突然这么问?"我又有点结巴了。

  "开个玩笑啦。对了,你住哪里啊?"

  "你对面。"我不假思索地说出来,有时候反应太快也不是好事。

  "我对面?那不是我工作的那栋双子楼?原来你和我工作地方很近啊。"

  "嗯,是的。"

  "这样吧,我过来坐坐。"说着,电话挂了。我如热锅上的蚂蚁,她要是来了,看见我房间这样岂不一切都知道了。

  我又用望远镜看了看,果然她家灯灭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我以为是她的,但一看是落蕾的。

  "欧阳,你还没睡啊。"这不废话么,睡了怎么接你电话。我只好敷衍说就要睡了。

  "小心身体啊,别太累了。我听老总说你被派去查那个奇怪的事去了,所以打个电话问候你一下。怎样,是不是在电话那头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如果你要感谢我的话,明天请我吃饭吧。"这不明摆着以慰问为借口敲诈我么。

  我哭笑不得,这里已经被林岚搞得快焦头烂额了,落蕾又来了。

  "好吧好吧,岳总,明天我请你吃饭。"我正要挂掉手机,门铃响了,该不会林岚这么快就来了吧?

  "好像有人来了。我去开门,明天见吧。"我挂掉手机,最后听见落蕾说了句:"祝你一切平安。"

  我一步步走近门口,随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上面赫然显示着11∶40。我又看了看和林岚的通话时间,是11∶14。

  我的脑袋僵住了,任凭门铃在狂响。林岚怎么上来的?

  这个时候手机又响了,是林岚。我的门铃和手机的铃声交织在一起,在空荡荡的客厅回响。

  我咬了咬牙,接通了电话,里面依旧是她好听的声音。

  "我知道你在门后面,开门啊。"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我仿佛可以嗅到她话里不安的种子。

  我和她就隔着一道门,我颤抖着站在猫眼前看去,门外空无一人,但门铃却依旧狂响着!

  我发疯似的拔掉电源,门铃终于不响了。手机我也关上了,现在安静了,所有的声音一下都消失了。

  我抱着双腿缩在墙角。这时,我看见了那原本进来时被胶布死死贴住的插座。

  我终于知道前两任男主人为什么要贴住它了。

  黑洞洞的插座里我看见两根手指慢慢地伸了出来,那是两截苍白的手指,但分明看得出非常纤细,那是女人的手指,或者说应该是林岚的,因为那根食指上贴着我再熟悉不过的创可贴。

  手指慢慢地伸出来,非常地慢。我知道我的牙齿在打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居然猛地把手指硬顶了回去。然后我到处寻找着胶布,拼命地把所有的插座都死死地封起来。

  做完这些我忽然如被掏空了一般,一下躺在了地板上。手机居然响了,我明明是关上了的。

  一下接着一下,铃声越来越大,我终于忍不住了,接通后我高喊:"别折磨我了,我又和你没什么关系!"

  那边沉默很久,什么声音也没有,只听见呼呼的风声。

  "真的没有么?你不是喜欢我么?"林岚的声音这时候听起来就像是魔鬼的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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